第二章(第6/7页)

“一个族类不可能毫无理智。”

“但是你说,他们只在睡觉时做梦;如果他们想在清醒的时候做梦,就得服用毒药,那么梦就会失去控制,这也是你说的!还有比这更疯狂的族类吗?他们区分不出什么是梦之时、什么是世界之时,跟小孩子一样。也许他们砍树的时候以为大树还能活过来吧!”

塞维尔摇了摇头。他仍在跟女头领说话,就好像他和她单独待在白桦林里一样,声音平静、犹疑,近乎昏昏欲睡。“不,他们十分理解什么是死亡……当然,他们不能看见我们所见的东西,但对确定的事物他们比我们知道得多、理解得多。留波夫理解大部分我跟他讲的东西。而他跟我说的很多事情我却都不明白。并非因为语言妨碍了我的理解,我知晓他的语言,他也学会了我们的话。我们把两种语言都汇到一起。但他说的一些事情我无法理解。他说羽曼们是从森林之外的地方来的。这一点很清楚。他说他们需要森林:用大树做木材,用这些土地种草。”塞维尔的声音尽管依然柔和,却引发出回声;银色树林间的人们聆听着。

“这一点,对我们那些目睹他们砍伐世界的人来说也十分清楚。他说,羽曼是跟我们一样的人,我们实际上密切相关,如同近亲,就像赤鹿跟灰鹿的关系一样。他说,他们来自另一个地方,那里不是森林;那里的树木都被砍掉了;那儿有一个太阳,不是我们的太阳,我们的是一颗星星。你看,这些话我就弄不清楚。我能重复他的话,但不知道好些话是什么意思。这并不十分重要,很明显他们需要我们的森林为己所用。他们的形体是我们的两倍,他们有比我们射得更远的武器,还有火焰喷射器和飞船。现在他们运来更多女人,然后就会有孩子。他们现在大概有两千人,也许有三千,大部分在索诺尔。但如果我们等上一代或两代人,他们就繁衍起来,数量就会加倍、再加倍。

“他们屠杀男人女人,他们不放过那些要求偿命的人。他们不会在争斗中唱歌。他们把自己的根丢在身后,也许是丢在他们离开的那个森林里,那个没有树的森林。因此他们服用毒药,放出他们心里已经死亡的梦,但这样只能让他们迷醉或者生病。谁都无法断言他们是不是人,他们头脑清醒还是疯狂。但这并不重要。他们应该被赶出森林,因为他们很危险。如果他们自己不走,就必须把他们从土地上烧掉,就像必须烧掉城市树林里那些蜇人蚁的巢穴一样。如果我们坐等下去,被熏出来烧死的就是我们自己。他们会像我们踩死蜇人蚁一样踩死我们。

“有一次我见到一个女人——那还是在他们烧毁我的城市艾士瑞斯的时候——她躺在一条小道上,挡在一个羽曼的前面,向他索偿性命,而他一脚踩在她的背上,碾碎了她的脊梁骨,然后就像踢一条死蛇一样把她踢到一边。我亲眼看见的。如果羽曼们是人,那么他们这些人不适合做梦或像人一样行事,或者未受过这样的教育。因此他们深受折磨,去杀戮,去摧毁,被内心的神灵驱使着。他们不把这些神灵释放出来,而是试图予以铲除、否认。如果他们是人,他们一定是邪恶的人种,否定自己的神灵,害怕在黑暗中见到自己的脸。卡达斯特的女头领,请听我说,”塞维尔站了起来,在坐着的女人中显得突兀而高大,“我认为时候已到,我该返回自己的土地,返回索诺尔了,回到那些被放逐、被奴役的人中间,告诉那些梦见了焚城的人跟我去布罗特。”他朝埃波尔·邓德普鞠了一躬,便离开了桦树林,仍是一瘸一拐,胳膊上打着绷带;不过,他快捷的步伐和头部的姿态让他看上去比其他人更健全。年轻人悄悄地跟在他的后面。

“他是谁?”特列塞特来的信使问道,一边用目光追随着他。

“艾士瑞斯的塞维尔,你的消息就是送给他的——我们之中的一个神。你以前见过神灵吗,女儿?”

“我十岁的时候,七弦琴手到过我们镇上。”

“不错,是老埃特尔。他跟我同属一个树种,也跟我一样来自北部溪谷。这样算来,你已经见过两个神灵了,这一位更了不起。把他的事情讲给你们在特列塞特的人。”

“他是什么神,母亲?”

“一个新的神灵。”埃波尔·邓德普用她那干涩衰老的声音说,“他是森林之火的儿子,是被屠杀者的兄弟。他就是那个不再重生的人。现在走吧,你们大家都去男人之舍吧。看看谁会跟塞维尔走,看看他们是否带上了食物。现在让我独自待一会儿。我像一个愚蠢的老头子一样被预感淹没了,我该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