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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说的?我让吞吞吐吐的署长挪开,蹲下身揭开了盖在倒毙人脸上的草席。虽然那人已经是面目全非,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藤田警部认识这人吗?这人说自己没名没姓也没亲人,只说要是自己死了,就让我们把他的尸骨埋到板桥的近藤勇坟墓那边去。虽然知道这事儿会给您添麻烦,可我琢磨如果是藤田警部您认识的人,应该就能弄清楚他的底细了吧。 ”

是挺麻烦的,没有比这更麻烦的事儿了。至于认不认识我并没回答,只是跟署长说希望能让我和那人独处一下。

署长朝着我行礼后就让了出去。那是个飘着细雨的黄昏,应该是在梅雨还是秋天的时候吧。狭窄的灵安室里湿气扑面而来,酒刚醒的我心里直犯闷。

不知道那之后的人生他是怎么过来的。原本应该死在如来堂的志村武藏,二十几年后竟然会倒在了银座的背巷里。 ——认得出我吗?我凑到那张衰老不堪的脸前问道。志村没有点头,可却有黑色的眼泪从双眼里滚了出来。 ——你这个笨家伙。要报新选组的名号,也该是踢馆的时候吧。自然会有我来当你的对手!听到我小声的叱责,没想到志村却清清楚楚地做出了回应。

“您成了逻卒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 ——我也没料到竟然还能活着见到你。这真的不是梦吗?那是一起生活了四年的同伴啊。吃着同一口锅里的饭,生死与共的四年,那种分量你是不会懂的吧。那是比安安稳稳过了百年的人更甚,几乎就跟骨肉至亲差不多的感觉。“我,想喝水。 ”我朝着走廊喊了一声“水”,原本在一旁闲聊的年轻巡查立马提着土瓶跑了过来。

我让志村的头靠在我腿上,把水放到他嘴边。当时觉得那应该是他临死前最后的一口水了吧,自己也算是做了件功德事。谁知道喝了几口,志村竟然像是回过气了一样突然精神起来。“这要不是在做梦,那我就真是太幸运了……”咬着牙说完这句话,志村就躺在我的腿上用他最后的声音开始了回忆。

我已经不记得是怎么从如来堂战场上逃出来的了。总之天亮后,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倒在大川下游的草丛里了。河合和吉田也在,而久米部和池田七三郎当时正在河边洗脸。

幸存者就这五个啊。久米说要把斋藤先生的遗体抢回来。可我们一个个都是满身疮痍的状态,那种行为无疑就是送死,于是我提出了反对意见并阻止了其他人。

当时要是哪怕再折回一点,说不定就见到您了。

虽然连走路的气力都没了,但原地不动又恐会有追兵。当前最要紧的是先和日光口的友军会合,于是我们就奔着大内岭而去。毕竟从攻入如来堂的敌军人数来看,高久村的炮台应该也是去不得了。既然如此,除了朝着尚由己方占领着的日光口去,我们别无选择。

沿着西街道的山路彻夜翻过山岭,到达田岛宿后我们才发现那里的友军还真不少。会津、长冈、水户的诸生队,加上御家人诸队……总之是完全足以攻入城下好好一战的人数。与永仓先生一同离开的新选组同伴也在其中。只是先生当时有要务去了米泽,指挥暂时由林先生负责。对对,就是那位林信太郎先生。田岛营地里还有医学所松本良顺先生的弟子在,我们在那儿好好休养了一番。

听说那些兵都是在土方先生的指挥下一路从宇都宫、今市打过来的,为了在日光口拦住追兵他们才留了下来。无论是去会津还是从日光口出击,都有被夹击的可能性,他们只得在田岛和大内岭之间持续着拉锯战,最终却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局面。

“斋藤先生才没有死嘞。 ”

那几乎成了林先生的口头禅啊。哪怕我一次又一次地跟他提起如来堂那场恶战,他还是笑着说“没死就是没死”。他应该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毕竟林先生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斋藤先生。

九月中旬,林先生带着我们翻过山岭,在一个叫高田的地方把敌军打得那是落花流水。现在想想看,那应该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到胜利的滋味。

林先生那人性子温和,一开始我们还心存顾虑,可谁想一开战他就变得果敢非凡,跟鬼没两样了。不愧是长年担任三番队伍长的人,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啊。那感觉简直就像跟斋藤先生在一起行动一样。

可就连那场胜仗也是短暂的,没多久局势就被敌方大军翻了盘。在无力回天的败仗面前,我们只能又狼狈不堪地退回了田岛。

之后我们就收到了会津投降的通报。上面要求今后决不能与官军对抗,老老实实等着军使来就行。

既然是家主的命令,会津众自然只能服从。但其他诸队的成员可没那么简单就妥协。百来人的长冈众选择回到本国,而诸生队则决定折返水户夺下城池。当时水户已经恭顺,大批兵力被派向了奥州,守备应该是比较薄弱的。诸生队加上幕府诸队有八百人,可以说是气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