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新亚书院(第2/4页)

 

开学后不久,丕介偕其在重庆政治大学之旧同事罗梦册来晤面。余抗战时赴重庆,曾与梦册在政大有一席之谈话。至是亚洲文商遂又获一新同事。又君毅旧友程兆熊,亦来港,亦聘其任教。惟彼不久即离港去台,在台北代为亚洲文商招生,得新生约二十人左右,由台来港。亚洲文商在港新生仅得约四十人左右,至是乃增至六十人之数。

 

余在港又新识一上海商人王岳峰,彼对余艰苦办学事甚为欣赏,愿尽力相助。遂在香港英皇道海角公寓租赁数室,作为讲堂及宿舍之用,安插自台来港之新生。而余等则在日间赴香港上课,夜间则仍在九龙上课。时为一九五○年之春,即亚洲文商学院开办之第二学期。余与君毅暂住九龙新界沙田侨大宿舍,两人轮番住炮台街宿舍中,与诸生同屋。

 

 

一九五○年之秋,岳峰斥赀在九龙桂林街顶得新楼三楹,供学校作新校舍。余遂商之监督刘君,拟改学校为日校。刘君似以此一学年来,学校事皆由余接洽主持,彼不欲再虚膺监督之名。乃告余,亚洲文商乃彼所创办,不欲改日校,亦不愿将校名相让。当由君另向香港教育司申请立案创办新校。余遂赴香港教育司另请立案。其时书琴夫妇亦因台北来邀,离港而去。新校遂由余一人主持。

 

学校自迁桂林街,始改名新亚书院。桂林街乃在九龙贫民区中新辟,一排皆四层楼,学校占其三单位中之三四两层,每单位每层约三百尺左右。三楼三单位中,一单位是学生宿舍,另两单位各间隔成前后两间,得屋四间。前屋两间向南,各附有一阳台,由丕介君毅夫妇分居。丕介后屋一间,余居之,君毅后屋一间,为办公室兼余及张唐两家之膳堂。四楼三单位共间隔成四间教室,两大两小。梦册夫妇由岳峰另赁屋居之。

 

同事亦大增,吴俊升士选本为教育部高教司长。教育部自广州迁台北,彼亦来港,别与数人创一学校,而为况极冷落。至是遂来新亚任课。又介绍该校同事任泰东伯来任英语课。东伯曾任西方某团体英译汉书事,与余为新识。刘百闵罗香林亦来任课,两人皆旧识。张维翰莼沤在滇相识,曾邀余至其家午餐长谈。余极赏其屋宇精雅,花木幽茜,有诗人之致。至是亦在港晤面。彼谓,君艰苦创学校,恨无力相助,愿义务任教国文一课,以表同情。梁寒操新相识,亦来任国文课。卫挺生曾于某年暑假在庐山晤面,彼询余留学何国。余告以年幼失学,未获进国内大学,更无出国机会。彼谓与君虽初见面,然君在商务出版之《论语要略》特在家教子诵读。我两人实如故交,幸勿过谦。余谓此乃实语,非谦辞。彼谓,君未受新式教育,于《论语》一书,以如此新的编纂,表达如此新的观点,更非常情所能想像。至是亦在港再晤,来校任经济方面之课务。又陈伯庄,在重庆相识,曾书柬往返有所讨论。至是亦再晤面。彼家近桂林街,喜围棋,余亦已破戒,遂常至其家对弈。彼亦来校任社会学方面之课务。兆熊与国民政府行政院长陈诚辞修有戚谊,其返台时,辞修留其居台。但兆熊仍返港,愿与余等同甘苦,来校继续任课。学校无法为彼安排住处,乃举家住郊区沙田。为省交通费,往返十数里,每日作长程徒步。又有杨汝梅,在大陆金融界负盛名,与余为新识,亦邀其来校任教。

 

当时在香港学校任教者,例必详列其学历资历报教育司。时香港教育司亦特聘国内流亡学人某君任秘书,见新亚所聘各教授,均系国内政界学界知名负时望者。论其人选,香港大学中文系远不能比,新亚遂因此特受教育司之重视。某日,教育司长高诗雅亲来巡视,适余不在校,见楼梯口有新亚书院大学部一匾,嘱移去勿悬室外。香港惟有一大学,即香港大学。居民皆径称大学堂,不闻有称香港大学者。自不能破例许人另立一大学。然教育司于新亚特多通融,有所请乞,皆蒙接受,甚少为难。殆亦震于新亚之教授阵容有以使然也。

 

新亚又另组董事会,请赵冰为董事长,亦在学校任课。其他如寒操等,皆邀为董事,多粤人所推敬。而赵冰为香港大律师,尤受港人重视。香港律师职务名利兼高,惟大律师占极少数,业务亦冷落。香港除英国法律外,亦兼行大清律例。赵冰于此方面,乃一人独擅。然登其门者,如夫妇父子等涉讼,赵冰必先晓以大义,详述中国伦常大道,劝其自为和解。或竟面斥,不啻如一番教诲,使来者难受。余常亲往其事务所,赵冰每一人寂居,携便当充午餐,门可罗雀。得其允为辩护者,数十案中难得一案。故虽为香港政府所重视,而其家境清寒,不仅为律师业务中所少有,亦知识分子中所稀见也。故新亚董事会亦先与学校有谅解,专为学校法律上之保护人,而绝不负学校经济方面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