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分水岭时刻 第四章(第2/7页)

在梦里,我把哈里·邓宁的作文放到作文堆的顶上,开始阅读:那不是一个白天,而是一个晚上。改变我一生的一个晚上,我的爸爸杀死了我的妈妈和两个哥哥……

猛不丁地,这作文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这样的句子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不是吗?读到他的穿着时,我的眼睛开始刺痛。着装非常能够激发情绪。孩子们在那个特别的秋日夜晚走出去,拿着空袋子,希望回来的时候袋子里装满糖果。

他们的装束总能反映出当下的流行。五年前,好像每两个出现在我家门口的男孩就有一个戴着哈里·波特眼镜,额头上贴着闪电疤痕贴纸。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出门讨糖的时候,装扮成《帝国反击战》里的雪地士兵,叮叮当当地走在人行道上(应我反复恳求,妈妈跟在我身后十英尺的地方)。所以,哈里·邓宁穿着鹿皮不让人觉得奇怪吗?

“你好,布法罗·鲍勃!”我对自己的影子说,突然冲进书房。我没有保留所有学生的作业,没有哪个老师会保留——你会被作业活埋!——但我有个习惯,把最好的作文复印下来。这些作文是极好的教学素材。我当然不会用哈里的作文当范文,他的作文太具私密性了。但我记得我还是把他的作文复印了下来,因为那篇文章激起了我强烈的情感。我拉开底层抽屉,开始翻找老鼠窝般杂乱的文件夹和活页纸。汗流浃背地翻找了十五分钟,终于找到了那篇作文。我坐在写字椅上,读了起来。

4

那不是一个白天,而是一个晚上。改变我一生的一个晚上,我的爸爸杀死了我的妈妈和两个弟弟,打伤了我,也打伤了我的妹妹。妹妹伤得很重,深度昏迷。昏迷了三年之后,他还是死了。

她的名字叫埃伦。我很爱她。她很喜欢摘花,然后插进花瓶。整件事就像一场恐怖电影。我从来不看恐怖电影,因为1958年万圣节前夜,我亲身经历过。

我的哥哥特罗伊(十五岁)已经过了玩“不给糖就捣蛋”的年纪。他跟妈妈一起在看电视。

他说,等我们回来,他会帮我们吃糖果。埃伦说,不给你吃!想吃就自己化妆去讨。所有人都笑了,因为我们都喜欢埃伦。她只有七岁,但她真像露西尔·鲍尔[33],能让所有人发笑,包括爸爸(如果他清醒着的话,醉酒时他异常暴躁)。埃伦打扮成夏秋·冬春公主(我查证了,是这么拼写的),我打扮成布法罗·鲍勃,两个角色都来自我们爱看的电视节目《好滴毒滴秀》。“孩子们,现在是什么时间?”“现在是皮纳·加勒瑞为你播报。”“你好,布法罗·鲍勃!”我和埃伦都喜欢那一档电视节目。她喜欢公主,我喜欢布法罗·鲍勃,我们都喜欢好滴。我们想让哥哥图加(他的名字叫阿瑟,但所有人都叫他图加,原因不得而知)

打扮成菲尼亚斯·T·布卢斯特市长。但他不愿意。

他说《好滴毒滴秀》是小孩子看的,他要扮弗兰肯斯坦,埃伦说那个面具太吓人了。图加取笑我不该带着菊花气枪,因为他说在电视里布法罗·鲍勃是不带枪的。妈妈说,“哈里,你要是想带就带着吧。又不是真枪,用的也不是真子弹,布法罗·鲍勃不会介意的。”这是妈妈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很高兴她说的这句话这么和蔼,要知道她素来严厉。

我们准备好了要出发,我说等一会儿,我想上个厕所,我太激动了。他们都笑话我,连坐在沙发里的妈妈和哥哥特罗伊也笑了起来。但是,去撒尿救了我的命,因为就在那时爸爸拎着锤子进来了。爸爸一喝酒就会变得面目可憎,就会一次又一次痛打妈妈。有一次,特罗伊和我想跟他吵,阻止他,他竟然打断了特罗伊的胳膊。那一次,他差点进了监狱。不管怎么说,我作文写到的这段时间里我妈和我爸已经“分居”了,她正打算要跟他离婚。可是,1958年离婚可没现在这么容易。

总之,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厕所撒尿。我听到妈妈喊“你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接下来妈妈开始尖叫。紧接着,他们都开始尖叫。

还有更多内容——三页纸——可我实在无法读下去。

5

六点半还差几分钟,但我在电话簿里找到阿尔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我没有吵醒他。

铃声响了一次他就接了。他的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狗吠。

“嗨,伙计!你还真是早起的鸟儿!”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一篇学生作文。作者你认识。你应该认识,你的名人墙上面贴着他的照片。”

他咳了下说,“名人墙上有很多照片,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