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第2/3页)

雷·萨里斯。后来,在医院里,他开始逐渐看清自己对他到底有多执着。萨里斯不是一个普通的杀手,萨里斯在机场附近的小屋里烧死了两个人,两个克罗地亚籍毒贩,他先是百般折磨他们,然后把他们活活烧死了。花了五年多的时间调查取证,才有足够的证据指控他。

然后,萨里斯竟消失了。

此刻的雷在哪里?他在做什么?是不是在昆士兰州某处装有安防大门的运河庄园里喝着酒?包括运河里的船在内,整个地方的财产都属于毒贩、白领罪犯、奴隶妓院老板和房地产掮客。

雷开着车撞向他们的那一天,他自己也做好死的准备了吗?他疯了,但他应该从来没有想过去死。

凯辛还记得他和沙恩·迪亚布坐在那辆老旧的红色西格玛监控车里,盯着那模糊不清的小屏幕,监视着街道另一端那扇两米高的大门。

他们的车开始侧滑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恐慌。

他记得自己看见了护栏,看到了四轮驱动汽车的大鼻子。

他没有看到沿街驶过来的那辆旅行车,后排的安全座椅上坐着几个孩子,系着安全带。

越野车司机根本不在意载着孩子的旅行车。

视线紧盯着小屏幕,凯辛看到那辆坦克一样的越野车从两米高的门里冲了出来,然后突然向右急转。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意识到了将会发生什么事情,那是在他看到雷·萨里斯那张脸的时候。他认识雷·萨里斯,他曾和雷·萨里斯在一个小房间里共度了七小时。

此时,那辆日产途乐越野车已经在几米开外了。

法证后来估计,越野车撞击红色小车的时速超过了六十公里,小车被撞翻了,越野车半骑跨在上面,冲破一道低矮的花园墙,穿过小花园,撞进了房子的飘窗。那房子的客厅里放着一架钢琴,上面摆着一系列装在银色相框里的照片,照片后面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色调感伤的桉树画。

两辆裹挟而来的车连那堵墙也撞毁了,房屋的承重结构遭到破坏,屋顶垮下来直接砸在了车子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却又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旅行车司机说,那辆四轮驱动越野车从废墟里倒出来之后,穿过房前的花园,直接开走了,后来那辆车在六公里外的一个购物中心停车场被发现。

沙恩·迪亚布死在了那辆被压扁了的小车里,雷·萨里斯再也没有出现过,雷从此人间蒸发了。

凯辛站起身,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他感觉到酒精在自己的体内发挥了作用,音乐,他需要音乐。

他把一张卡拉斯的音乐光盘放进了播放机,回到椅子上坐好。悠扬的女高音缓缓飘飞到高悬的天花板上,又折返了回来,狗开始不安起来,它们抬起头,又颓然趴下继续睡,它们懂歌剧,甚至可能还很喜欢歌剧。

他闭上眼睛,该想想别的事情了。

社会上有多少像戴夫·雷布这样四处飘荡,情愿在人群中做个幽灵的人?今天,他们是有明确身份的劳动力,明天他们就成了隐形人,在地区之间游荡,穿过国家间的界墙。税务档案号码、医疗保险号码、驾照、银行账户,这些东西通通都不需要他们用自己的名字,他们是只挣现金的幽灵,他们把钱存在口袋里或是别人的账户里。

戴夫曾有过世俗的身份吗?比起幽灵,他更像是一个外星人,从一艘宇宙飞船上降落到一个土褐色的牛场上,那里似乎比最近的城镇离星星更近。

这是一个不完美的世界,不要太执着,继续往前走就好。

维拉尼明智的建议。维拉尼是他最要好的朋友,这一点不能忘记,小圈子里最好的朋友。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个朋友?亲属排除在外,亲属不能算是朋友,那样看,还真的没几个。

凯辛从没主动交过朋友,也绝不会浪费精力去维持友谊,朋友是什么?能帮你搬家的人?是能和你一起去酒吧,看橄榄球比赛的人?如果是这样,那么伍迪以前还真做到了,他们一起喝过酒,醉到不省人事,一起去看过赛马,一起打过板球。在雷·萨里斯事件的前一天,他们还在艾尔伍德[1]那家泰国餐馆吃过饭,伍迪当时正在追求桑德拉,一个高颧骨的IT女。她看着伍迪,时不时笑着回应,桌底下穿着丝袜的脚,却悄悄沿着凯辛的胫骨向上撩拨着。

身下那东西突然起了反应,那也是他最后一次有那种感觉。出事之后,伍迪去医院探望过几次,但是出院后,凯辛就再没怎么见过他,因为他的伤,他们不能像从前那样一起畅玩了。不,那不是真正的原因,是沙恩·迪亚布阻断了他们之间的友谊,人们都认为沙恩的死他才是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