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陈玄奘草堂赋诗 七姐妹温泉妙歌 (第4/6页)

唐僧只好沉下心来,冥思苦想。最小的七妹,挨他最近,取了个桂圆,剥了壳儿,将肉仁送到唐僧唇边。唐僧不忍拒绝,张口吞了,慢慢咀嚼,觉得甘甜异常。几个姐姐也没正形,纷纷拨拉腮帮儿羞七妹。七妹脸儿绯红,跳起来使小拳头捶姐姐们。众姐妹闹个不停。唐僧见七妹裙上绣着蝴蝶、壮丹,随着身子摇曳,那蝴蝶也像活了似的上下飞舞。顿时开窍,即赋一首《点绦唇》:

都道有缘,千万里路逢蝉娟。破衲旧衫,且任群芳怜。么妹无忌,惹笑语飞言,将相忆:罗裙摇曳,彩蛱戏牡丹。

才吟咏了,只听女孩子们一片嗔怨声:“好个唐和尚,我姐妹待你不薄,为何只想着那七丫头,太偏心限儿!没得说,罚盾三巨献,却不许人代饮!”

一拥而上,捉手的捉手、按肩的按肩,有捏鼻子的、有灌酒的。唐僧还叫:

“悟空救我!”行者笑道:“这却是自找的!老孙救不了你!”那三藏架不住众女子围攻,便被灌了三大杯!唐僧何尝吃过这么多酒,醺醺起身,不免将庄严外表先抛一厢,执酒奉敬七姐妹,众女子受宠若惊,俱举杯一饮而尽。

唐僧大笑,吟诗曰:

迢递千里无故知,青陌忽识桃花面。

虽非宫范椒闺女,也自清爽与天然。

质而不借螺黛饰,心醉何须玉壶传!

暂作萍聚笑无拘,倏忽恨别流云散。

又恸哭道:“我唐三藏,俗名陈玄奘,垂窘之年便丧了母亲..真是‘不堪回首半生事,依稀血泪共烽烟’!”遂将前半生故事备叙给众女子。直听得七姐妹秀目盈泪,芳心酸痛,也育叫“三藏哥哥”的、也有唤“玄奖哥哥”

的,皆道:“你已苦了三十余年,为何还要再奔波劳苦下去!草堂虽不是雕栏玉砌,但还宽敞,足可定身;奴家虽系蒲柳陋质,却都贤淑,愿终生齐眉举案,侍奉哥哥!”言语恳切,颇为动人。

唐僧不语。行者附耳道:“师父,眼下世风不古,‘母老虎’遍地都是,贤惠女子如凤毛麟角。难得碰上这般诚心的。却要细细思量,免得日后后悔!”

说得三藏连连点头。行者道:“你若有心,只碍着老孙在此,我即回避也!”

起身欲走。叫三藏一把扯住,道:“徒弟,我适才说甚了?”行者道:“师父眼泪滂沱,痛陈家史,芳心为之缠绵悱恻也!”唐僧不信:“为师能干哪事?装可怜样哭哭巴巴的,引人家女孩子上钩?”行者道:“不是师父,是陈玄奘!”三藏“噢”了一声,悟道:“还是贫僧!——唉,生就和尚的命,说甚!悟空,天色己晚,咱们也该回去了!”便告辞。七姐妹苦留不住,只得道:“明日送个尺寸来,好裁新衣!”行者胡乱应着,见师父踉踉跄跄头里走,跑上前扶他。唐僧甩开他手道:“扶我做甚,为师又没吃醉!”行者讨个没趣,便背着手,远远跟他走。

唐僧越走越快,转眼上了小桥。才行几步,七姐妹们叫:“唐长老跳‘健舞’了!”才说,那唐僧便舞舞扎扎跌到桥下。行者慌得跑过去跳到河里捞他。幸水不深,只弄了一身泥水。众女子也来帮行者,将唐僧拖上岸。唐僧捂着腰只叫疼。七姐妹道:“这副脏样子,如何见人?又伤了腰背,不如去温泉里泡泡,活活筋骨。也好把脏衣给他洗了!”唐僧半睁开眼道:“悟空有何良策?”行者笑道:“但凭师父尊意!”唐僧闭目:“腰实在疼,用热汤泡泡也好!你速去给悟净、悟能说一声,省得他俩躁得慌!”行者笑道:

“老孙便不来了吧?”唐僧哼卿道:“你不是逼我念咒吧”行者道:“莫念,莫念,老孙去去便来!”应声疾步去了。

这厢众女子便架起唐僧走。唐僧道:“也等等我那徒弟?”女孩子们笑道:“再等天黑也!”路上道:“哥哥却会咒人?”三藏道:“说来话长。

等贫僧腰好了再从容叙谈。”

那洞原不太远,片时便至。洞口不大,进去便豁然开朗,十分宽敞。南面壁上有玲戏洞窍透光进亮。泉边香草茂盛,野葩争艳。泉水清澄,池底不时冒出一串串珍珠般水泡,那水盈满莲花状池身,又蜿蜒流出洞去。他边有石桌竹榻蒲枕,又有沐浴用的香巾、藻豆。众女子把唐僧搁到水畔就要剥他衣衫。唐僧忙道:“不劳姐姐大驾,且候片刻,等我徒弟来了叫他脱。”女孩子们笑道:“呆子,湿衣裳捂身上多难受!”下手解他偏衫。唐僧岸上打着滚躲闪:“姐姐美意,贫僧心领了!只恐被徒儿撞见,以为师父老不正经,引诱姐姐们呢!”七姐妹道:“我等都不怕,你怕什么!心里没病死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