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回 陈玄奘草堂赋诗 七姐妹温泉妙歌 (第3/6页)

‘男女有别’。我等虽心情性净,也要避瓜田李下之嫌!”将宝杖变作一把利斧,便去砍树。八戒也去搂草。唐僧道:“徒儿们,将棉直掇脱下来,我给女菩萨们送去。”几个便脱棉衣。八戒把絮袍抛给师父,情意殷殷道:“师父,走了常递书来!”三藏道:“说什么哩,还不走到就回!”八戒笑道:

“七个姐姐儿,一个留着过一月,也够大半年了。还不该飞鸿传书!”行者道:“呆子莫胡缠!师父,还要老孙陪你去不?”三藏道:“我正有此意! 一人为私,二人为公。免得有人背后戳我脊梁骨。只是你需变得好看一些!”

行者道:“也好,省得吓着人家!”遂摇身变成一个十二三的小沙弥,眉庸目秀的,道:“师父,你看如何?”三藏称善。行吉便抱了棉衣,随师父去那七姐妹家。

那七个女子早已回家,见唐僧带个童子过了小桥,便迎上去,接过锦衣,请入草堂,客厅里安座。仍叫唐僧哥哥、却拍着行者脑瓜叫他“小弟弟”,抓些花生、松子、果子叫他吃,哄得他乖。好围着唐僧说笑。三藏见行者瞅他,忙道:“还芳姐姐们早点动手,这活儿不甚好做。”大姐笑道:“哥哥放心!我看这棉衣也忒旧了,就是拆洗缝纫也穿不多长久。我这儿有现成的家纺棉布,抽空与你们裁剪个新夹衫做常服,岂不更好!”唐僧坚辞道:“岂敢叫姐姐破费!”行者道:“师父,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姐姐们也是一片心意,怎好拂逆!”姐姐们都道:“哥哥念经念呆了,还不如小弟弟晓事!”

唐僧只有应了。

说笑了一阵,大姐令众姐妹置酒,正是素果酒筵。三藏装模装样道:“说好来到就回的!悟空,咱们走吧?”众女子道:“我姊妹好心好意斋僧,你却要走,岂不是给我们难看!”便按三藏坐下。三藏道:“悟空,不是为师要留在这儿,实在是盛情难却!”行者笑道:“师父委实念经念呆了!谁管你!”三藏悄道:“只怕呆子笑我哩。”行者道:“他笑你什么?”三藏道:

“对呀!本来无事,他笑什么!”遂欣然入席。

宾主序齿坐下。酒过三巡,唐僧只以唇沾沾酒杯。二姐道:“唐僧哥哥耍赖了!”大姐道:“咱们缀诗联句,应不上者罚一巨觥!”众姐妹皆响应。

行者笑道:“各位姐姐,小弟却不善对诗。”大姐道:“小弟自不在此列。

放心吃果子吧!”先吃个令盅儿,起句道:

飞红叠翠明媚天,自联道:

淡妆浓抹百花面。垂柳闲拂愁无绪、二姐对:

兰心一片思有缘。笋柱秋千方荡毕,三姐应:

玉弓金丸摧红颜。几回纤手惹飞絮。四姐云:

又沁香汗乱粉胭。忽睹良侍云外来,五妹曰:

喜聚佳侣蓬赢间。群芳煦暖殷勤意,六妹言:

郎君冷淡不把盏。空将韶光付逆旅,七妹说:

应话春色易阑珊。邂逅便当长相守,那三藏闻听众女子诗句,早已知晓那“芳心寂寞待抚慰”之意,又见她们个个风流俊美,难免惜玉怜香起来。

正嗟吁,忽听姐妹们齐道:“哥哥快对,不然罚酒也!”方才省悟,急切间却又无良句。行者见师父着急,附耳道:“有现成的一句:‘离别转瞬万重山’,正切上联也!”三藏道:”却唐突了些,还有更好的没有?”行者道:

“师父莫非想在此间做个‘姐夫’?“唐僧无奈,又被众女子逼得急,只好依此收尾,却临时改了一字,为:

惜别转瞬万重山。谁知那帮女子一听便恼了,纷纷道:“好个唐长老,才来便巴不得走,就这么烦我姐妹?真真无情无义之人!——罚酒三巨觥!”

就把三大献酒满满当当摆在唐僧面前。三藏求饶道:“好姐姐哩,我要吃了这三觥,就醉成泥了!”女孩子们不理。唐僧转怪行者:“都是你出的馊句了,惹恼了女菩萨!你替我吧!”女子惊诧道:“小弟弟原会作诗?”行者笑吟吟道:“作不好,作不好,这不还要替师父吃罚酒!”便捧了两献酒吃了。众女子道:“人不大,却是个酒葫芦儿!”按住行者不叫他再替。唐僧迫不得已,咽药似地吃一巨觥酒,脸登时红了。女孩子们抚掌叫好,乐个不停。

随意小酌片刻,大姐又道:“咱们再行上个酒令,每人赋词一阕。这回却要珍珠倒卷帘儿,从唐僧哥哥开始。作不好,当场罚酒!”唐僧借着酒力,胆也壮了些,道:“贫僧便打个头,权当抛砖引玉!”略一思索,口占一首《少年游》:

西行经年路漫漫,几多劫与难。斜阳无语,春风又度,对镜不少年。

流霞秋波洋无睹,冷落亦愧然。鸟去树空,禅心一叶,早日拜灵山。七姐妹听了,皆道:“吃酒便吃酒,说甚‘禅心一片,早日拜灵山’!扫了姐妹们的兴!罚酒,罚酒!”唐僧辩道:“酒官姐姐,贫僧没错格式,也合仄押韵,为何又嚷‘罚酒’?千万替贫僧作主!”大姐道:“唐僧哥哥所言不虚,姐妹们说得亦有道理。不如这样吧——这回不作数,请哥哥再重制一首新同。记注,休要再提甚取经、拜佛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