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 第五章 论兵道,孙膑围魏救赵

挑战王马的终极大赛于翌日后晌申时擂鼓。

赛场人山人海,人众逾万,将个偌大的校场围得水泄不通,只剩一条打着几道大弯的并驾车道。许是赛事注定一面倒,投注并不如意,几乎所有参注者皆把注本押在王马赢上,王马赔率低至注十赔一,田府之马,赔率却高达注一赔十。

申时整,比赛开始,首轮是上驷,双方上驷入场,上大夫田婴亲自擂鼓开赛,随着一通鼓响,两辆战车绕赛场飞驰,一时间,马蹄飞扬,尘埃腾起,先后绕场角逐十圈,王马整整领先五个车身,毫无悬念地获胜。次轮中驷,王马再赢,领先两个车身。胜负已判,第三轮堪称友情赛,王马下驷御者不知是实力如此,还是想卖个顺水人情,不过拉开田府下驷一个车身。

场上欢声雷动,众臣起立,先向威王贺喜,再向田忌贺喜。

田忌眉开眼笑,不无得意地向众亲朋拱手回礼,口中不住重复“同喜”二字,不见半丝挫败之感,似乎败给王马是件荣誉之事。

赛事至此结束,上大夫田婴宣读年度赛事终判,而后是威王颁发王命诏书,将各都邑参赛名单悉数列入王命,张榜昭示,再后是威王、太子分别代表王室,依据赛事约定规制,向冲入五都决赛、终极决赛及挑战王马者颁发王室奖赏。由于赏金是要称重的,在这赛场不好兑现,依据规制,就用王室特制丝帛取代,每张丝帛上分别标注赏金数目,以王玺印之,获牌者可持此帛到各处赌庄兑取现金。

田忌领到标有五百赏金的丝帛,不无光鲜地绕场行走,向山呼的观众频频挥手,再向每一个道贺的熟人回以“同喜”,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苏秦陪同孙膑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田忌绕场走到此地时,一则风头出足了,二则望到苏秦招手,就将丝帛收起,大步过来,在苏秦、孙膑身边坐下。

苏秦着士子装,不见一丝官样。孙膑坐在轮车上,头戴斗笠,身穿布衣,活脱脱一身野人装饰。附近观众渐次散去,只有飞刀邹守在二人身边。

“三战皆北,”孙膑冲田忌道,“田兄不以为耻,反以为喜,可有道理?”

“呵呵呵,”田忌又笑几声,“先生有所不知,在下之马虽为千里挑一,王马却为胡地进献,多为万里挑一。这且不说,大王更得伯乐后人孙悦助力,厩中多为千里良骥,在下这能击败邹忌,赢得我王五百赏金,已是于愿足矣!”

孙膑轻叹一声,摇头。

“孙兄?”田忌吃一怔。

“敢问田兄,”孙膑紧盯他道,“可曾想过赢大王一次?”

“不曾想过。”田忌苦笑一下,做出个怪脸,“再说,想也白搭呀!”

“若是有机会赢,将军难道也不想吗?”

“这……”见孙膑认真,田忌长吸一口气,盯住他,“孙兄,你……”伸手摸他额头,“咦,没有发烧呀!”审他一时,看向苏秦,指自己心窝,“苏兄,孙兄这儿,不会出毛病了吧?”

不待苏秦回话,孙膑接腔道:“田将军,在下再问一次,想不想赢王马?”

“想想想,”见孙膑语气有变,田忌急了,迭声叫道,“在下睡梦中也想啊!”

“在下还有一问,”孙膑直望过来,“上中下三驷,其等级由何人评定?”

“这……”田忌略怔一下,“好像无人专门评定,是参赛者自己定的。”

“若是此说,”孙膑敛神屏息,缓缓说道,“你这就去对大王讲,你不服此赛,三日之后,愿与大王再赛一场,在下保证将军击败王马。”

“击败王马?”田忌咋舌自语,显然是说给孙膑和苏秦,“这是不可能的!”略顿一下,又觉得不妥,又补一句,“上驷差三个车身,中驷差两个,即使下驷,人家不当回事了,也还差一个呢!”

“我有宝驹,可以胜他。”孙膑一字一顿。

“你有宝驹?”田忌震惊了,“孙兄快讲,爱驹现在何处?为何不见你露出只言半字?”

“国有利器,不可以示人。”孙膑引出老子之言,神秘一笑,道,“既是宝驹,又怎能轻易展露呢?”

“这……”田忌显然不信,看向苏秦,半是拆穿孙膑,半是玩笑道,“孙兄在那山坳里一住三年,据在下所知,从未出过柴扉一步,若是真有宝驹,在下怎会不知?”

“田兄这是不知孙兄了。”苏秦回以一笑。

“好好好,”田忌见苏秦也来帮腔,不好再讲什么,眼珠子一转,“按照比赛规程,胜负已决,纵使我想复赛,大王必也不肯哪!”

“你尚未恳请,怎知大王不肯?”孙膑语气进逼。

“这……”田忌终是胆怯,再次看向苏秦。

“孙兄讲得是,”苏秦鼓励他道,“你这就去向大王恳请,就讲三日之后,再赛一次,看大王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