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城(第3/4页)

受顾老的鼓舞,我找到纪及,商量怎样一块儿去找于节——我没有提杂志要发文章的事,只说应该去看一下领导。费了不知多少口舌,他最后总算跟我走了。

当我们晚饭后到于节院长家里时,他们全家人都在看电视。事先没有预约,因为我担心那样会被拒绝。于节一见了我们满脸都是意外,还有多少掩饰了的一丝不快。娄萌看上去还算热情,她大概对所有客人都是这样:“你们可是稀客啊,请坐,请坐!”

我觉得她对纪及的热情中掺杂着另一些东西。我马上想到了于甜。于甜去了另一间屋里,这时我见她在门口那儿闪了一下。我想她一会儿就会来到客厅的。

娄萌端来一些水果,还端来一盘小糕点。这种小糕点在市面上是见不到的,可能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娄萌手边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吃物、一些玩的用的东西。我发现娄萌对纪及还是更多地注意一些,时不时要用眼角去瞟一下。纪及不紧不慢地汇报他的东部之行,认真得让人觉得可笑。于节听得非常专注。纪及渐渐说到了他在海外出版的那本书,说到了它和文化项目之间的关系,解释说:本来他想直接写一下徐福东渡的,但在研究和调查过程当中获得的各种感受更加丰富一些……

我一直认真听着每一个字。于节轻轻咳一声,点点头又摇摇头。

3

当纪及继续向于节汇报时,我就起身到娄萌那儿去了。

我们又谈到了那篇恶毒的批判文章。我仍然坚持原来的观点。我发现她谈下去的兴趣不大,后来笑着打断我的话:“你能跟我们于甜谈一谈吗?”

我迟疑着,这次是我不感兴趣了。

“你知道吗?于甜也学着写些东西了,她早就想拜你为老师了。”

她站起来,我也只得跟上去。可我真不知该怎样讲才好。娄萌把我引到旁边的一个房间里,于甜正在那里读一本书,它的封皮花花绿绿,是一本英语书。我知道于甜一直想试着搞一点翻译,还找吕擎请教过。这会儿她看到我立刻叫了一声,嗓子脆生生的,而且还做了一个她这样年龄的女孩子不常有的动作:脚跟往上跷了一下——整个身子往上一攒,显得很顽皮的样子。她又倒水又拿吃的,叫我“宁叔”,后来又改成“宁哥”,称呼上颠来倒去。娄萌走后她说:

“我看你和纪哥这一段都瘦了。”

她的眼睛好尖,只在门口一瞥就看出来了。我逗她:“我们还经得起你爸他们折腾啊,当然要瘦了。”

于甜正色道:“你别误解我爸呀,他是个好人。你知道说了算的是霍老,我爸实际上还在保护纪及呢。”

“算了吧,你爸主持工作,让人们把那些复印材料分发到每个所里,还往上送,召集座谈会,这能算保护吗?”

于甜急了:“你不了解!我爸现在最难做人了,下有专家上有领导,他是夹在中间的。上边不断给他施加压力。我爸即便这样做了,上边还不满意呢!”她皱着眉头小声告诉,“你知道吗?你们走了这一段,霍老身边的那些人总往院里蹿,他们把耿尔直从外地召回来,还有另一个人,也从外地给召来了。反正下边研究所里的人给叫回了好几个,都是过去跟上边有点关系的人。”

“他们要干什么?”

“说是筹备一个什么‘总会’——对,‘国际徐福研究总会’;住在一个招待所里,在那里商量事情。”

“都是哪一些人?”

于甜想了想:“我爸知道,他有时断断续续说出一点。好像最活跃的是王如一,还有,你们编辑部的马光……”

“马光可能不沾边吧?”

“现在范围扩大了,只要是他们感兴趣的人就会请到那里。再说纪及与好多院外人士来往密切,马光和你,那些人脑子里都有呢……”

这真的超出了预料。有人一大把年纪了,竟然如此热衷于这些蝇蝇苟苟的事。我摇摇头,感到极度的失望,还有好奇……

“听说他们还请过顾所长,他推托有事,没有到。”

我舒了一口气。顾侃灵到底年纪大了,腹富口俭,竟没向我透露半个字。真有意思。好就好在他既不跟那些人同流合污,又不想把这些消息透给我和纪及。我心里虽然有些不满足,但对他的敬意却油然而生。

于甜讲完这些就沉默了。她好像在专心倾听客厅里那个不紧不慢的粗重的男声,脸上漾出神往的样子。

我想说点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话。后来我问于甜:“你好长时间没有见纪及了吧?”

于甜苦笑:“人家很忙,再说王小雯老要找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