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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恐怕你们现在不便通电话。她在拘留中心,而你在这里。再过几个小时她就完全自愿地离境前往坎帕拉,去跟诺亚团圆。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轮到菲利普来理论了:

“她走得很平静,萨尔沃。”他俯视着我,“我们希望你也一样。”此时他的声音又变得跟黄油一样软腻了,但抹上了官方色彩:“亚瑟的调查研究极为有用,谢谢你,亚瑟!根据他的研究,那个自称布鲁诺·萨尔瓦多的男子现在不是,也从来不是英国公民,无论他是否忠于英国。简而言之,他根本就不存在。这个问题经由亚瑟已经引起了内务部的注意。”

他沉默了两秒钟,像是在为死者默哀。

“你的英国公民权,及因此拥有的所有权利与特权,都是耍花招得来的。你的出生证明只是一个谎言。你不是孤儿,你父亲也根本不是一个抛弃婴儿的过路海员。嗯,他不是,对吧?”他继续说道,迎合我良善的感知。“因此,我们只能假定,你出生时,在圣教廷的软硬兼施下,那个英国驻坎帕拉领事做了伪证。尽管从技术上来说,你当时还那么小,根本不可能参与到这场骗局中来,但恐怕在法律上那不成其为理由。我说得对吗,亚瑟?”

“什么法律?”亚瑟坐在凸窗里轻快地回答道,“没有法律。对他而言没有法律。”

“萨尔沃,你也很清楚,或者你应当很清楚,从你十岁时踏上南汉普顿码头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一个非法移民,而你一直以来都没有申请避难,都在假装是我们中的一员。这是事实,不容否认。”

我怒从心起,那怒气我自己几乎都控制不了。按理说,我本应气得从安乐椅上跳起来,给他的脖子或者身上的其他柔韧部位来个重重一击。但是,如果你四肢都被胶布绑在一起,整个人都被绑在一张厨房椅上,被捆得——如哈贾所言——就像一只被施了魔法的猴子,那你连动一动的机会都被剥夺了。菲利普是第一个意识到我动弹不得的,要不然他脸上为什么似笑非笑,还给我保证说即使最黑的乌云也有一线透亮的银边。

“长话短说吧!有可靠消息称,只要我们花点时间办完一些必要手续,让我们驻金沙萨大使向有关方面提供相关的消息,”他得意而放纵地微笑着,“以及一份更符合历史事实的出生证,那么刚果方面原则上会很高兴欢迎你成为其公民。”他更放纵地微笑着,“对啦,应该这么说:他们会欢迎你回去,因为准确地说,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刚果,虽然这只有对你才有意义。我们说的是你的生活,而不是说我们的。但是对我们来说那还是值得钦佩的。是不是这样,亚瑟?”

“对我们来说,他可以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亚瑟从凸窗那里确认了菲利普的话。“只要不是英国。”

对于菲利普与亚瑟两人的话,山姆诚恳地表示赞同。她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慈祥。“汉娜也觉得这很有道理,萨尔沃。毕竟我们为什么非得霸占他们最好的护士呢?他们已经归心似箭了。而且,坦白说,萨尔沃,你再想想,没有了汉娜,你待在英国还有什么意义呢?我相信,你不会想回到佩内洛普身边吧?”

菲利普拿起我的背包,打开拉链,把那些笔记本跟磁带放到桌子上,逐个数了起来。

“不可思议!”他叫道,就像魔术师对自己的小把戏沾沾自喜一样。“加上汉娜手上的两盒,总共七盒,全了。当然,除非你还有复制品。如果没有的话,你就真没什么可说的了,是吧?”我突然变得昏昏欲睡,所以他听不清我的回答。他让我再说一遍,我猜是为了让窃听器录得清楚一些。

“不拿走你们就不会安全。”我又说了一遍,然后又要睡着了。

“这就是你惟一那份‘我控诉!’文件?我说得对吗?你给索恩的那份?”他继续问道,听口气他好像要把细节总括了结似的。

我当时一定点了头。

“很好。那么我们剩下要做的就是弄碎你的硬盘了。”他放松地说道,对门外的那两个金发男子打了打手势。他们二人走到我身边,把我放到地板上,这时我的血液恢复了循环。

“那么能告诉我麦克西最近怎样吗?”我问菲利普,内心企盼他那张毫无皱纹的老脸会因此红上一红。

“哦,可怜的麦克西,唉!”菲利普叹息个不停,就好像想起了某个老朋友。“他们告诉我,他们跟入行时一个德行,但还是那么地狂妄。他提前行动,蠢死了。”

“你是说布瑞克里蠢死了?”我猜道,但这名字他根本就不熟悉。

他们要把我拽起来,费了一番工夫,就好像电影里常见的情节一样。我脑袋被重击一棒之后,整个人似乎都比以前重了,一个人都还不够。他们一把我拉起来,亚瑟就站到我面前,多此一举地拉了拉他那件西装的下摆。他一只手伸进胸袋里,掏出一只印着“效忠女王陛下”的褐色信封,塞进我动弹不得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