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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他不是伯吉。

如果伯吉有女友的话,我怀疑她们是否会觉得自己走运,也许恰恰相反。这人跟伯吉一样,手臂瘦而难看,迈着大步子,显得有点疯狂,而神色坚毅,面颊红润,浅棕色的头发蓬乱如麻,大概是被哪阵大风吹得歪到一边定了型。他肩膀上挎着一个伯吉常用的土黄色帆布包,已经被太阳晒得褪色,就像老电影中战争时期用的防毒面具箱一样。蓝眼睛像是一直在看着远方;他戴的眼镜也跟伯吉的一样,镜片直径是眼睛的两倍。他在枝形吊灯下大步向我们走来时,双眼不停转动。伯吉原则上是不来伦敦的,但假定他来的话,他会挑选的打扮无疑是:一件脏兮兮的、哪里都能穿的、自己可以洗的浅黄褐色夏服,一件费尔岛牌无袖毛线套衫,一双鞋面已经掉毛的鹿皮皮鞋。他三下两下就到了我们等候的地方,就好像他没有体重似的,而防毒面具箱似的旅行包还在他身上晃了几下。如果伯吉得冲上这段豪华楼梯,他肯定就会这样。

“操我那辆自行车,”麦克西很生气地抱怨道。他敷衍似的吻了吻布里琪特,似乎这个吻对他不算什么,倒是对布里琪特意义重大。“车在海德公园中央爆了胎,后车胎炸成了碎片。几个婊子养的笑疯了。你就是那个语言专家?”

麦克西突然转身问起我来。我以前没听过客户们说这种脏话,我也不会在女士面前就重复这种话,但我马上就可以告诉你,安德森先生所说的这位某专业领域的天才跟我以前碰到过的任何客户都不一样,这在他像伯吉那样淡漠地盯着我之前我就知道了。

“他叫布莱恩,亲爱的。”布里琪特抢着回答了,可能是害怕我说错了。“布莱恩·辛克莱尔。杰克了解他的一切情况。”

楼下传来一个声音,对着我们大喊大叫,就是刚才勾起我回忆的那个熟悉声音。

“麦克西!见鬼,你才到啊?大家马上就要开始了。”

但麦克西根本没理睬。当我往下张望时,那声音就消失了。

“知道这次任务要干什么吗,辛克莱尔?”

“还不清楚,先生。”

“安德森那老鬼没告诉你?”

“亲爱的。”布里琪特抗议道。

“他说他也不知道,先生。”

“那么你懂法语、斯瓦希里语,还有刚果的林加拉语,对吗?”

“没错,先生。”

“非洲中南部的本巴语呢?”

“没问题,先生。”

“希语?”

“我也懂希语。”

“卢旺达的金亚旺达语?”

“你还是问他什么语言不会讲吧,亲爱的。”布里琪特建议道,“那样更快些。”

“我昨晚还刚刚口译过金亚旺达语,先生。”我回答道,脑子里却在向汉娜发送情爱信号。

“真他妈棒。”他十分惊讶,又仔细打量着我,就好像我是什么令人振奋不已的新人种似的。

“你是从哪里学会这么多语言的?”

“我父亲是赴非传教士。”我解释道,说完后才记起安德森先生曾让我说自己的父亲是一名采矿工程师。我差一点还脱口说出“天主教”一词,好让麦克西了解一切,但布里琪特瞪着我,所以我决定留待以后再告诉他。

“你的法语百分百标准,是吗?”

他赞赏的肯定语气让我很高兴,但我不得不加以否认:“我从未说过我的法语百分百标准,先生。我努力追求完美,但总还是有待提高。”虽然我总是这样告诉客户,但我还是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能对麦克西说出口。

“哦,我的法语可不及格。”他马上就回答道。他目光闪烁,一刻也没从我身上离开过。“你愿意参加这次任务,是吗?你不介意这超出了你的工作范围吗?”

“如果这对国家有益,我不介意,先生。”我回答道,重复着我对安德森先生说过的话。“对国家有益,对刚果有益,对非洲有益。”他向我保证。

说完他走开了。但在他离开之前,我又在这个新雇主身上发现了其他一些有趣的地方。他左腕戴一只潜水表,右腕戴一个黄金手镯。他的右手粗糙如铁,看上去似乎刀枪不入。一个女人的双唇吻了吻我的鬓角,有一刻我说服自己那是汉娜在吻我,但那其实是布里琪特在向我吻别。此后,我不知道等多久,也许是两秒钟来回味布里琪特的吻。很自然的,我琢磨起麦克西这个新领导以及我们之间的短暂交流。“本巴语!”我不停地自言自语。本巴语总是能够让我微笑,因为我们这些传教所学校的学生们在红泥操场上冒着倾盆大雨,在飞溅的泥水中踢足球时,就是用本巴语彼此对着嚷嚷。

麦克西与布里琪特两人同时把我给撇下不管了,我现在还记得我当时很生气。有一小会儿,我希望能回到佩内洛普的晚会上。想到晚会,我突然站了起来,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到大厅里给汉娜打个电话。我走下了楼梯。楼梯的黄铜扶手很光滑,让我觉得把自己汗渍渍的手掌放到上面简直是在犯罪。我在那个头发灰白的大汉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要穿过大厅,就在此时,会议室的门缓缓地打开了,里面的人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最后大约有十六个人聚在大厅里。在这里我得小心谨慎。我走在一大群闹哄哄的人中间,里面还有一些公众人物。我启动心灵快照,开始想把名字跟他们的长相对上号。但这些名字是真的吗?直到现在,在那十或十一个白人里面,我也只能肯定地认出五个来:两个来自伦敦的万众瞩目的公司领导,一个前唐宁街政治顾问,现为自由顾问,一个七十多岁的拥有爵位的企业掠夺者,还有一个走红已久的明星,他是王室年轻成员的密友,最近被佩内洛普的那份大报曝出吸毒与性丑闻。我牢牢地记着这五个人的面孔,因此他们一出现我就认出他们来了。他们仍然站成一圈在交谈,离我站的地方不足三码。我听到只言片语,但他们不知道我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