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马(第2/5页)

“不过,这也只是别人的揣测而已,钱这东西多少也没个凭据,所以二百元就已经是相当多了。最终警方便将案子大致定性为流窜犯作案。不过,只有一个人持反对意见,就是我。”

浅原先生有三条反对理由:

第一,任何地方都没有发现撬门的痕迹。从这一点来看,凶手肯定是被老太太请进去的。可是,孤苦伶仃的一个老人,老太太自己肯定也会万分小心的,不会随便让人进门。如果这样,凶手就一定是老太太的熟人。这是他的第一条理由。

第二,老太太被杀的十六日晚上下了大雨,附近一带全都停电了。这种情况在当时很常见,所以每家每户都会备有油灯或马灯。老太太家也有马灯,可是当天大概是油用光了,停电后她就去邻居家借油。这事就发生在晚上七点左右,邻居说当时帮她把马灯的油加得满满的。而正是这一点引起了浅原先生的注意。

从老太太家里被发现的马灯里只剩下三成的油量。浅原先生做了一个试验,要想让加满的油量减少到这个数,至少需要五个小时。如果从七点算起,经过五个小时那就是十二点了,可老太太一个人是不可能熬到这个时候的,而一个节俭的老人开着马灯睡觉就更不可信了。据附近的人说,老太太平时都是九点前后睡觉的,所以,就算当晚熬到了九点,那剩下三小时的油耗又意味着什么呢?这是浅原先生的第二个疑问。

浅原先生的第三点疑问即凶手连佛龛里面都翻遍了。佛龛里不可能有值钱东西,所以凶手找的肯定是其他东西。因此,凶手并非普通的强盗,而很可能是来找一样特别的东西……

“这就是我的大致推测,可同事们全都嘲笑我,根本不拿我的话当回事,除了局长一人,他姓妹尾,非常精明,更重要的是他非常关心我,于是他就说,‘那好,那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去查查看吧’。我觉得无论如何得把老太太的过去调查一遍,决定到S村跑一趟。当时我做梦都没想到,这个案子的背后竟隐藏着骇人的秘密……”

前面已经提过,S村是高梁川上游距总社不过三千米的一个小村庄。不过,由于这里有一家远近闻名的“角仓”造酒厂,所以十分有名。

在案件被发现后的第三天,浅原先生骑自行车前往该村。进村后,他很快就打听到了阿直老太的事情。在人员流动少、话题匮乏的农村,二十年都顶不上城市里一年的时光。尤其是阿直老太被杀一事已被报纸炒得沸沸扬扬,村里人正在热议这件事。人们回想起阿直老太曾待在这村里以及离村时的情形,又纷纷议论起来。

“要说这阿直的事啊,我倒也记得很清楚,不过你最好是去问阿胜。阿胜跟阿直是堂姐妹,家也挨着。”浅原先生最初走访的村民如是说,还特意把他领到了阿胜家。

阿胜家位于一处靠山的较高地段,浅原先生到访时,阿胜正将纺车搬到朝阳的走廊上。她矮小的个头跟阿直老太很相似,不过和阿直不同的是,这位老太太性格开朗,十分健谈。

“有关阿直的事情,我们也是深感诧异呢。她去总社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我们已很久不通音信了,我还一直以为她在神户呢,看了报纸这才知道她一年多前就去了总社,吓了我一跳。”弄清浅原的来意后,阿胜立刻激动地说起来,“看了报纸后,我就想是不是得过去一趟,于是前天就跟我家那位商量,结果他说,人家从来都没把咱们当亲戚看,所以她的事少管。因此这事就这样搁了下来。可报纸上说她一直是独自一人生活,照这样的话,那初江是怎么回事呢?”

“初江是她什么人?”

“女儿啊。呃,是她的独生女。她当时五岁,倘若还活着今年应该有二十六了。可就算出嫁了,她也不可能把孤身一人的老母亲撇下不管啊,难不成早就死了?反正大家正在议论这事呢。阿直也真是个苦命人……”

“阿直离开这村是什么时候的事?”

“呃,我正要说这事呢,我昨天还掐指算过,那是明治四十年的事。阿新死后……阿新就是阿直的丈夫,我记得我当时还跟她吵过架,说丈夫死了还没三年就收拾家当搬家,真是太过分了。她是一个有话全烂在肚子里的人,没个脾气,当时真是把我气坏了。”

如果将阿胜激昂地反映的情况总结一下,阿直老太离村时的情况大致如下,其中有很多地方都存在疑点。

明治四十年时阿直三十七岁。丈夫新造于三年前去世,留下阿直与只有五岁的女儿初江,她们一贫如洗、相依为命。阿直和丈夫生有四个孩子,可其他三个全都夭折,只有初江一人被拉扯大。而且这初江还是腺病体质,体弱多病。那一年梅雨季节,初江生了麻疹,差点把命都给丢了,初江痊愈后阿直立刻离开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