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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难以觉察的变化。风变轻了。我并不认为当时看到了什么变化的迹象,我只不过是知道风变轻了,而且并不感到惊奇(也可能是康奇斯告诉我风变轻了)。这种轻非常宜人,就像度过了漫长黑暗的冬天之后享受到一次精神上的日光浴。感受到这种轻,而且把它吸引过来,也就是说,既有能力把这种轻吸引过来,而且有能力接受它,那种感觉极为惬意,简直妙不可言。

从这一阶段我又进入了另外一个阶段。我领悟到,此阶段十分真实而且能给人以启迪,它吸收了全部的轻。我的意思是,它似乎揭示出生存的深刻意义,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而这种存在的意识变得比轻更重要,就像轻变得比风更重要一样。我开始产生一种进化的感觉,感到自己正在变形,就像喷泉在风中改变形状一样,又像是水中的一个漩涡。风和轻都变成次要的了,它们只是通向目前状态的道路而已,这种状态没有三维没有感觉,唯有纯粹的存在意识。这也许是一种唯我论,只是一种纯粹的意识。

这种状态持续着,后来发生了变化,像其他的状态一样。我知道,这种状态是外界强加给我的。我也知道,虽然它不像风和轻流到我身上来,但是它也是流动的,尽管用流动这个字眼并不合适。没有合适的字眼可以形容它,它来自外界,款款而临,从天而降,很有穿透力。不是一种内在状态,是被授予状态,被赐给状态。我是接受者。但是令人称奇的是,再次出现了我的周围站满了传送者的情况。我的接受不是单从某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尽管用方向这个词也已经太物质化了。凡以具体实物和真实感觉为基础的语言,都无法描绘出我当时的感觉。我想我当时是意识到了我所感受到的比喻意义。我知道言语有如锁链,碍手碍脚,又像是破洞百出的墙,真实不断穿洞而过,但我却无法逃出去,充分生活在真实之中。这就是我当时拼命想记住感觉的生动写照;越想描绘越是描绘不好。

我的感觉是:那真实有一张万能的嘴,它告诉我,这才是根本的真实。没有神奇的感觉,没有密切配合的感觉,没有兄弟关系的感觉,我在能够接受催眠暗示之前的一切感觉都没有了。没有泛神崇拜,没有人道主义,而是比这些更广泛、更清醒、更深奥的东西。那真实是无止境的互相作用。既没有善也没有恶;既没有美也没有丑。既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唯有互相作用。一方的无穷寂寞,从其他各方中完全孤立出来,但和各方之间的全部相互关系似乎又是同一回事。所有对立各方似乎是一体的,因为每一方对于任何一方来说都是不可缺少的。所有各方既无关紧要又不可缺少,这似乎又是一体的。我突然领悟到其他一切的存在,但这种领悟的感觉是全新的,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领悟、选择、明智、善良、教育、见闻、类别、各种知识、情感、性,这一切似乎都是表面的东西。当时我并不想对这种互相作用进行阐述、界定或分析,我只想构筑它——说“想”也不恰当——我已经把它构筑起来了。我别无选择。意义是没有的。唯有存在。

但是喷泉又起了变化,漩涡又旋转了。起初似乎又回到了阴风从四面八方吹到我身上的那个阶段,但实际上并没有风,风本来只是一种比喻,此时表现为数以百万计,数以万亿计的存在意识,是无数的希望之核悬浮在大量的机遇溶液上面。倾泻出来的不是光子,而是存在意识的粒子。有一种宇宙无限大的巨大旋转感,在宇宙的广袤之中,短暂和恒远似乎是一致的、必不可少的、不矛盾的。我感到自己像一株细菌,和最早的青霉素菌一样,不但置身于营养充分适宜生长的培养基中,而且处身于意义极为重大的环境之中。肉体上有极大的快感,精神上有极大的愉悦。一种飘浮的悬浮感,一种经过精心调节充分协调的生存状态,堪称典范。是一种互相作用的感觉。

与此同时,有一种抛物线感,跌落感,射精感,但那是短暂的一瞬,那经过,已经变成了认识经历的一个组成部分。变化和存在合二而一。

我想,后来有一阵子我又看见了那颗星,还是原来的那颗星,高高挂在天上,但此时已是存在和变化的同一体。那感觉就像穿过一道门,环游世界,然后又走过同一道门,但也是另一道门。

接着是一片漆黑。我什么也记不得了。

后来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