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3/3页)

“你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他问我。

“什么,被跟踪?”

“不,有人认为你是阿拉伯人。”他笑了,“因为你看上去确实有点……”那是个可爱的微笑。

“什么?像是个险恶的中东人?”

“没错。”

“事实上,当我在远东旅行时,他们说我看着像个印度人,或者巴勒斯坦人。”

“我也总遇到这种事。”

“在这儿,人们一般觉得我是希腊人,或者墨西哥人……”

“我被错认过好多次!巴西人、古巴人、西班牙人……还有一次,一个人觉得我是以色列人。在地铁上,一个人开始用希伯来语对我说话。我告诉他,‘抱歉,先生……’”哈米被什么分散了注意力。“我不会说希……”我接着说道。他担忧地在大衣口袋里翻找。“稍等。”他的左手伸进另一侧的口袋,一大把硬币叮当作响,“我得找个东西。”

他探身取来自己的包——一个破旧的橘黄色双肩包,包口大开。他开始把里面的东西猛往外掏:长羊绒围巾,棕色的手套,厚实的螺旋装订笔记本,皱巴巴的药袋,合拢着的牛仔布笔袋,地铁线路图,压扁了的好彩牌香烟,另一副手套。

我接住一个掉出来又滚过了桌子的银色圆盘,问他:“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他小声说,“只是钱,但我把它放在……”

他把拇指伸进笔记本里,把本子从后往前翻,一系列的铅笔素描一一展现:浓密的睫毛、水的波纹、卷曲的头发、贝壳……穿插在素描间的,是一行又一行带着弧度的阿拉伯文,它们在纸上上升又下降。哈米把整个前臂都探进背包里,努力地翻找,接着又很快地抽出来,用手拍拍自己的胸膛。他把手伸进毛衣下的衬衫口袋里,在掏出一沓钱之后终于松了口气:那是一张20元、一张50元和一张灰色的100元纸币。

我几乎要开口求他展示一下那个笔记本,这样我就能看看那些素描了,但他已经收拢了地铁票和桌上的纸,说他得走了。塔楼上的罗马数字显示出5:05。他说他得去绘画用品店买些颜料。他放下一张20美元的钞票,叫来服务生:“他们6点关门,而我没有蓝色颜料用了。”

“只是蓝色?”

蓝色和绿色总是不够用,他说,因为他总是画很多的水。“你来我工作室的时候就能看到了,”他在我扭头看向走过来的服务生时补充道,“很多很多的水和天空。”

“我想我会去的。”我转头,像在尝试着记起什么事似的皱起眉头,或者是像在这一刻被什么烦心事给困住了,“也许什么时候和安德鲁一起去。”

但哈米依然坐在那里看着我,甚至是在我已经站起来,穿好大衣之后。“为什么要‘什么时候’?为什么不现在就来呢?”他问道。


(1) 1英尺≈0.305米,1英寸=2.54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