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大门紧闭 第八章 尤斯塔西雅听说人家的好运,自己却遭临厄运

此时,尤斯塔西雅独自呆在爱尔德沃思自家的小屋里,已经发生的种种事态,使她明显地变得十分沮丧。一旦克莱姆发现自己的母亲那天在自家门口吃了闭门羹的话,结果很可能便是令人极不愉快的,这就同一切令人憎恨的事情一样,让她十分痛恨。

随便什么时候,只要让她一个人留在家里独守静夜,总让她有种挠心伤神的感觉,而今天晚上,由于几小时前所发生的让人激动不已的事,这种感觉比平日更甚。两个人的来访简直让她坐立不安。克莱姆和他的母亲谈起这件事后,可能会对她产生怎样一种恶劣的看法,这倒并没有让她产生很大的不安,但她还是非常烦恼;因此她那昏昏欲睡的状态,却一直受这个念头刺激着:真希望自己当时把那扇大门打开才是。她原来一直相信克莱姆是醒过来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是她自己的一个很好的借口;但是在听到第一下敲门声时她没去开门,对此她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求得别人的原宥。然而她并没有为此而责备自己,相反她却把这件事归咎于某个模糊不清的非凡的万物主宰,是他造成了这一切,安排了她的命运。

一年的这种时候,晚上外出散步要比白天出去更令人心旷神怡,在克莱姆出去大约一小时后,她突然决定外出,朝花落村那个方向走走,希望能碰巧在他归途上与他碰面。刚走到院子门口时,她听到大车辘辘驶近的声音,一看原来是她的外公驾着马车过来了。

“我不是来找你的,谢谢你,”他这样回答她的问候。“我要去东埃顿;我绕到这儿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或许你已经听说了吧?怀尔德夫先生撞到好运了。”

“没有啊,”尤斯塔西雅茫然地答道。

“嗳,他得到了一笔一万一千镑的财产——他在加拿大的叔叔死了,他让他的一家人坐‘卡西俄珀亚’号轮船回国,结果这艘轮船沉入海底,全家人都死了,一听到这消息他也死了;这样怀尔德夫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得到了一切。”

尤斯塔西雅一动不动地呆站了一会。“他知道这事有多久了?”她问。

“嗯,他是在今天一清早知道这事的,因为我是在上午十时查利回来后听说这消息的。现在我要说他真是个幸运儿。你真是个大傻瓜哪,尤斯塔西雅!”

“怎么说?”她显得异常镇静,抬眼问道。

“不是吗,明明你已经得到了他,却没有盯牢他。”

“我得到他,那倒一点不错!”

“我是直到最近才知道你们两人间曾经有过那么一层关系;说真的,如果早知道的话,我一定会拼命加以反对的;可既然你们两人有点那个意思,那你究竟为了什么把他给抛了哪?”

尤斯塔西雅一声没吭,可她那副神情却好像表示,如果换了是她,在这个问题上她也能像他一样说上一大通的。

“你那个半瞎的可怜丈夫怎么样了?”老人继续问道。“按他一贯的作为来说,他倒也不坏。”

“他挺好。”

“对他的那个堂妹子来说,这倒是件大好事,她叫什么来着?说真的,真该是你处在这个位置上,我的小姑娘!我得走了。你需要帮助吗?你知道,我的一切也都是你的。”

“谢谢你,外公,眼下我们不缺什么,”她冷冷地说道。“克莱姆砍荆条,不过他干这活主要是作为一项有益的消遣,因为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干不了。”

“他这种消遣是有报酬的,对不?我听说一百斤三先令。”

“克莱姆有钱,”她说,脸变红了;“不过他喜欢赚上一点钱。”

“那很好;晚安。”老船长继续赶车走了。

外公走后,尤斯塔西雅沉思着向前走去;不过她的思绪已不再是想着她的婆婆和克莱姆了。不管怀尔德夫对自己的命运如何埋怨哀叹,命运还是没舍弃他,又一次让灿烂的阳光照射到他的身上。一万一千镑!不管从哪个埃顿人的观点来看,他都算得上是个富人了。在尤斯塔西雅的眼光中也是如此,这可是一大笔钱啊——足以满足她的种种需求的一大笔钱,尽管克莱姆用他苛求的态度将这些需求都指责为虚荣和奢侈。尽管她不是个金钱追求者,但是她爱金钱所能带来的一切;在她的想象中,新得到的财产使怀尔德夫周身上下产生了一股极大的吸引力。此刻她记起了上午他的穿着打扮有多得体,他或许穿上了他最新的西装,也不怕这身衣服会被欧石南丛和荆棘挂破。接着她又想到了他对自己的举止态度。

“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说。“如今他是多么希望能得到我,他能够满足我的一切需要!”

细细回想他的眼光和言谈——当时几乎没怎么注意到——她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全都是他在知道了自己的幸运后才产生的。“如果他是个坏男人,出于一个遭到抛弃的情人的恶意,他完全可以用一种趾高气扬的腔调把他的幸运告诉我;他却没这么做,相反,他对此事只字不提,他能想到我的不幸,只是含蓄地告诉我他还爱着我,把我看得比他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