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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街上摆早饭摊,好比嘴里镶一粒金牙,做出了名堂,门面再破也不怕人错过。城里那么多同行,活得下去的谁没点名堂,有人做味道,有人做便宜,阿祥做的是三个字,本地人。

人家讲,本地人做本地生意,老婆小孩,祖宗家当都在,不敢不要面孔,什么地沟油啊,臭猪肉啊,铝油条啊,伊做不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要真做了,也不怕不能寻上门去。兴许是个自古的偏见,可人们就是吃这套。他们讲,阿祥做的早点,清爽,大家信得过。这个清爽,就是干净、卫生的意思。

单凭这一点,阿祥手上的生意不声不响做起来了。一九九五年,夫妻俩集体下岗,一个是钢铁厂轧钢车间的工人,不怕热,正好下油锅。一个是丝织厂立织车间的女工,站惯了,也倒得了三班,能早起。于是两个人穿着从高温车间里带出来的老卡其布做的围裙,吸热,防烫,摆起了样式齐全的早饭摊。

最初也是游击选手,一部三轮板车,一柄遮阳伞,天蒙蒙亮,环卫工人还没就位,阿祥夫妇已经赶到街口了。相邻们出来倒痰盂,刷马桶,腾不出手,就叫小孩身上提一只塑料篮筐,垫一张纸,走过去排队买几根油条、几只包子。菜的肉的,各式五毛,省得找零,大家自行扔到铁皮饼干筒里。阿祥是出了名的待小孩好,一双细长筷子伸过去,炸碎的面粉渣渣就往小嘴巴里送。阿祥老婆不说话,只顾忙着开蒸笼,关蒸笼,从五点一直做到十点。不到一年,生意稳住,方圆几条马路全是阿祥的市面。恰碰上隔壁浴室改建,空出一个浅浅的开水房,阿祥咬咬牙租下来,办了证,糊了墙,装了木板门面,从此在秀水街上落定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