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第三章(第7/9页)
突然,瓦伦汀整个人愤怒了起来。绝对不能让那个女人进到他们家里来,她还要在壁炉前给小克里斯洗澡呢!绝不!绝不!这个地方会被污染的。只是从这一个念头里,她就知道了她是有多么憎恨那个女人,见到她就想往后一跳。
她又试着去开锁了。钥匙转了……看看,想到你还没出生的孩子会受到伤害带来的激动有多大用处!她的右手无意识地就记起来拧钥匙要把钥匙朝上抵。她一定不能从狭窄的楼梯上跑下去。电话放在大壁炉朝内一面侧壁的墙角里。房间非常昏暗:很长、很低。巴克制作的陈列柜看起来无比华丽,上面镶着绿色、黄色和鲜红色的装饰。她在大壁炉和房间墙壁之间的角落里,倚在墙上,听筒放到耳边。她看向她长长的房间的尽头——这间房间通向饭厅,中间有一道大梁柱。房间是昏暗的,闪着光,摆满了打过蜜蜡的老木头……她别无所求了……玛丽·莱奥尼的这句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她别无所求了——如果这些东西能被看作是他们的就好了!她看到了遥远的未来,当一切都会平静地在他们眼前展开的时候。他们会有一点钱,一点宁静。一切都会伸展开……就像在小丘顶上看到的平原一样。在此之前,他们得坚持下去。事实上,她对此没有任何抱怨……只要力量和健康能坚持得下去。
医生——她在头脑里想象他的样子,高高的,浅棕色的头发,而且非常和蔼,同时也经受着无法治愈的疾病和还不清的债务的折磨,生活就是这样!——医生乐呵呵地问她马克怎么样了。她说她不知道。听说他流了很多汗……是的,有可能他刚才遇到了让他不适的谈话。医生说:“哎呀!哎呀!你自己呢?”他有苏格兰口音,这个浅棕色头发的人……她建议他该带点溴化剂来。他说:“他们打扰到你了。别让他们得逞!”她说她本来在睡觉——但是他们多半会的。她接着说:“也许你该快点来!”……安姐姐!安姐姐!看在上帝分上,安姐姐[309]!如果她能吃下一片溴化剂,这一切都会像场梦一样过去。
现在就像一场梦一样,也许圣母玛利亚真的存在。就算她不存在,我们也必须发明出她来,让她看顾不能照顾自己的母亲们……但是她可以!她,瓦伦汀·温诺普!
通向花园的门口透进来的光变得暗了。一个穿着带裙撑裙子的拦路女劫匪逆光站在房间里,它说:“我猜你就是女售货员。这是个不健康到极点的地方,而且我听说你们连澡都不能洗。拿点东西给我看看。要路易十四风格的。”它猜它要用路易十四风格给格罗比重新配上家具。她,瓦伦汀,作为女售货员,在想他们——她的雇主们——应不应该分担一部分她的支出。
帕佩先生在迈阿密亏了不少钱。不能让他们觉得帕佩家的钱要多少有多少。这个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就应该被拆掉,然后在这里盖一幢样板工人小屋。这个国家卖东西给有钱的美国人的都是些骗子。她自己是曼特农夫人的精神后裔。要是玛丽·安托瓦内特对曼特农夫人更好,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她,德·布雷·帕佩夫人,就会在这个国家拥有她本应该有的权威。有人告诉她她要为砍倒格罗比的大树付一笔巨款。没错,大宅的一面墙的确是塌进去了。这些老房子就是经受不起现代发明的挑战。她,德·布雷·帕佩夫人,用的可是最先进的奥地利树根挖掘机——呜咝轰……[310]但是她,虽然只是个女售货员,但是肯定和她的雇主们关系不是一般的亲近,想想看这幢房子的名声就知道了。她是不是认为……
瓦伦汀的心一阵狂跳。门口透进来的光线又一次暗下来。玛丽·莱奥尼喘着粗气跑了进来。简直就是安姐姐!她说:“电话,快![311]”
瓦伦汀说:“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医生过几分钟就来了,我请求你陪在我身边![312]我求你陪在我身边!”自私!自私!但是这有个要出生的孩子。不管怎么样,玛丽·莱奥尼都出不了那扇门了。门被堵住了……啊!
西尔维娅·提金斯居高临下地看着瓦伦汀。你几乎无法看清楚她逆光的脸。是的,能看清就只有这么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瓦伦汀是因为她是如此的高;你看不清她逆着光的脸。德·布雷·帕佩夫人正在解释作为大人物的精神后裔对个人有什么影响。
西尔维娅正把她的目光转向瓦伦汀。就是这样,没错。她对德·布雷·帕佩夫人说:“看在上帝的分上,管住你该死的舌头。从这滚出去!”
德·布雷·帕佩夫人没有明白过来。事实上,瓦伦汀也没有反应过来。远处有个细细的声音在喊,“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