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午饭的时候,满津的同事们又开始议论打字员王婷婷。木基市铁路局团委书记常伯藩说:“谁知道呢,她兴许早就破了。”

“你咋能看出来?”上了年纪的科员舒威问。

“你没见她走路的样子?”伯藩的鼻子扁平,手指正在鼻孔里抠着。他两眼盯着面前的象棋盘,头也不抬地说。

“没注意。你给形容形容。”

“她两脚总往外撇着,下面还不宽松得跟城门似的?”办公室里爆发了一阵笑声。伯藩“啪”的一声把绿炮拍在对方的红象跟前。门开了,局党委组织处的女处长谭娜走了进来,大伙儿的笑声止住了。她想调看一个团员的档案,满津帮她在文件柜里找了一会儿。

大家谈起婷婷的时候,总会提起铁路局保卫处的副科长刘本畴。那家伙没事总爱在婷婷的办公室里转悠。本畴四十出头,面色黝黑,高大英俊,一点也看不出中年人的样子。他已经结婚,有了两个孩子。“老牛想吃嫩草啊。”人们在背后都这样说他。伯藩和舒威都很讨厌他,因为过去的三年里他连续加了两次工资,而他们每个人只升了一级。

沈满津被提拔到局团委没多久。他太年轻也太害羞,不敢和别人一起谈论女人,但是他又非常想知道关于婷婷的事情。木基市铁路局有好几个负责人的儿子都在追求这个漂亮姑娘。但在他看来,这个姑娘身材太单薄,举止太轻浮,花销太昂贵。她是那种美丽的花瓶,中看不中用。她每天骑着一辆闪光的凤凰自行车上下班,手腕上戴着镶钻石的手表。她夏天穿绸,冬天穿毛穿皮。天冷的时候每个星期都要换一条头巾,有时候干脆裹着一块大红披肩来上班。满津因为送需要打字的文件到她办公室里去过几次,她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跟他说。有时候两人在楼道里走对面,她稍稍侧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满津的同事们不是结了婚,就是已经订婚。他们都在铁路局的招待所食堂吃饭。这个招待所是安排跑长途的火车司机、司炉、乘警和列车员休息的地方。那里的饭菜做得好,价钱也不贵。你可以肉、菜分开买,让一个小炒师傅几分钟内给你炒一个热菜。招待所的领导只对局机关的一部分干部开放食堂,因为两个单位挨得很近。满津也可以每天到招待所吃饭,但是他宁可每个星期六天走远路,到铁路局商场东边的职工食堂吃饭。他主要是去看在那里吃饭的姑娘们,特别注意在局篮球队里打球的几个女护士。她们个子高又漂亮,最令他动心的是打中锋的那个姑娘。她看起来健康活泼,脖子又细又白,头发卷卷的像是戴着一对耳机。如果他要结婚,一定要找一个高个子的妻子,这样生下来的孩子就不会像他这么矮,将来长大了找对象也容易些。

在他被提拔到局团委之前,没有几个女孩子对他感兴趣。他又矮又胖,其貌不扬,眼睛太小,圆乎乎的脸上长满了青春痘。但是这些日子,他发现偶尔会有一个姑娘向他抛眼风。当然,那几个打篮球的女护士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因为在食堂里排队买饭的时候,他如果正巧站在她们的后面,踮起脚还够不到人家的肩膀。但是,他最近的提升在某种程度上增强了他的信心,也部分应了几年前老家的一个算命瞎子给他算的一卦:他总有一天会跃居万人之上。的确,他所在的局团委下辖一百多个团支部,负责全局五千多个男女青年团员的组织生活。目前局团委还没有副书记。团委书记常伯藩几次跟他私下讲过:“你的前途远大呀,伙计。好好干,我这个书记早晚是你来接班。我不可能在这儿待长了。”确实,伯藩已经四十三了,不适合负责青年团的工作了。

伯藩还教导他要把字练好,因为局政治部经常需要字写得漂亮的干部。写得一手好字会帮助他提拔得更快。满津很听书记的话,经常吃完晚饭后在办公室里练字。

七月初的一天晚上,满津在招待所洗了个热水澡,回到办公室里临摹毛主席诗词手书。他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火车站前的广场。暮霭被晚霞衬成了紫色,穿过广场的一些车辆已经打开了前灯。路旁有几个小吃摊子,小贩们摇铃吆喝着来吸引顾客。

满津刚刚写完半页纸,门就开了。伯藩和舒威带着四个人闯了进来。其中一个人腰上别着手枪,另外两人手里提着木棒。他们每人都拿着一个长长的手电筒。“满津。”舒威说,“你要不要去?”

“去干啥?”满津问。

“现在已经八点了,刘本畴和王婷婷还躲在打字室里不出来。我敢肯定他俩今儿晚上不干好事。我们现在要去捉奸。”舒威悄声说道。他的嘴巴努起来像个猪鼻子,两撮灰白的小胡子如同扇子一样撇成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