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稜堡策略

美国海军芝加哥号

“离海底多远?”麦克福特平静地问道。

“龙骨距海底五十呎。”领航员立即答道:“我们仍在苏俄领海之外,但是二十哩之内,我们将遇上真正的浅礁。”这是半小时之内他第八次报告前面的状况。

麦克福特点点头,他不愿意说话,不愿意发出一点点不必要的声音。紧张的气氛就像未完全被抽风机除去的香烟烟雾一样,弥漫在芝加哥号上的战情中心。环顾四周,他看见他的属下们有的紧锁着眉头、有的轻轻摇头地显示出他们的心思。

最紧张的就是领航员。有一大堆的好理由他们不应该在这里。芝加哥号是否在苏俄的领海之内,这是个复杂的法律问题。他们的东北边是肯宁角,西北边是萨雅托伊角,苏联人宣称这整个海域为‘历史的海域’,同时美国人又只承认国际间的二十四哩海洋法规。在船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苏联人比较可能对他们直接开火,而不会依照国际海洋惯例先要求他们离开。俄国人会发现他们吗?

他们正在无遮蔽的三十噚浅海里。就像大型深海鲨鱼一样,核子攻击潜艇是适合于深海而非浅海的潜艇。战术标示仪标示出三艘苏联巡逻舰、两艘葛里夏级反潜巡防舰,以及一艘波提级护航舰的方位,它们全都是反潜舰,虽然都在数哩之外,但仍是极大的威胁。

唯一的好消息是海上有个风暴,海面上二十海里的风速和滂沱的大雨所造成的噪音干扰了敌方声纳的运作,但是也干扰了他们自己的声纳,而声纳是他们获取资料唯一的安全方法。

接下来,海中有了无法测出的东西。到底在这片海域中,苏联有着什么样的感测装置?还是海水清澈得足以让巡逻的直升机或反潜机能够看见他们?可能是有一艘T级柴油潜艇在那里,靠着它安静的电动马达缓慢地驶着?要回答这些问题唯一的方法就是:鱼雷高速螺浆的金属呜声,或仅人一枚深水炸弹的爆炸声。麦克福特考虑着所有的这些事情,并且衡量着如果违反来自美国潜艇队司令闪急命令的优先次序会有什么样的危险,这个命令是:

立即侦察出红军舰队核子动力弹道飞弹潜艇。

命令中的此种口气让他几乎没有一点自由选择的余地。

“惯性位置有多大误差?”麦克福特尽可能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平负两百码。”领航员甚至于连头都没有抬地回答。

舰长低声抱怨着,他知道领航员是怎么想的。他们在数小时之前便应由一枚海上导航卫星协助定位,但是在一个充满苏联海面舰艇的区域内找卫星定位太过冒险。正负两百码,以任何合理的标准来讲,这已经算是相当精确的了。但是潜航在敌人海岸线外的浅海里,这样还不够准确。他的航海图到底精确到什么程度?有没有未曾公开的船难事件在此发生?即使他的导航资料完全正确,但是在前面的数哩内,地形曲折,空间太小,两百码的误差足以使他们触礁而损坏潜艇,更糟的是会发出声音。舰长安慰自己,芝加哥号有执行此项任务的全世界最佳装备,而且他以前也完成过这一类任务。再说,一个人如何能同时担忧每一件事情。他向前走几步,探头到声纳室内。

“我们的‘朋友’在做什么?”

“还是跟原来一样,舰长。从目标发出的噪音程度看来,他们的行动并没有任何改变,只是一直持续地以十五节的速度笔直前进,离我们不到两千码。愉快的巡航,不是吗?”声纳组组长以丝毫不带讽刺的口吻说道。

愉快的巡航。苏联正每隔四小时派出一艘他们的洲际弹道飞弹潜艇。现在他们大部份的此类潜艇都已经在海上了,他们以前从未这样做过,而且似乎所有的潜艇都朝东方驶——不像他们通常在巴伦支海及喀拉海巡航时是朝北方或东北方前进的,也不像最近一样是在北极冰山下航行的。大西洋战略空军已经从挪威P-3侦察机得到此一情报,他们通常在查理检查点巡逻,那里离岸五十哩,苏联的潜艇总是在那儿下潜,于是,芝加哥号——这艘距离最近的潜艇——被派前往调查。

他们很快地就开始侦察,并且一路追踪一艘D-三级的位置。这是苏联现代化飞弹潜艇。为了追踪它,他们一路必须保持在百噚曲线的距离内,直到目标向东南转入浅水区域而朝向米斯。萨亚托伊?诺斯,直向白海的门户迈进,而这一路,全在苏联的领海之内。

他们胆敢跟踪到多远?而到底这是怎么回事?麦克福特回到战情室,并且走到潜望镜的轴承台处。

“看一下周围。”他说:“升潜望镜。”一名士官打开油压环控制器,左舷搜索望远镜从座井中缓缓滑升。“停!”麦克福特在座上发令,让掌理仪器的军官使潜望镜停在水面之下。从一个极端不适的位置上,舰长勉强将潜望镜转了一圈。在前面舱壁上有一个电视监视萤幕,是连接到一具镶嵌在潜望镜内的摄影机上的,这个萤幕是由执行官和一名资深士官监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