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第3/3页)

你身为帝国军人,应当明辨武士道的本意。为国捐躯算不上什么荣誉。为了做到克己奉公,置生死于度外才是军人的本分。

日俄战争时乃木希典打的烂仗,就是因为对武士道的误解。然而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愚蠢,最后竟然还殉死,这点还真是应了长州人毛躁的毛病。

话题扯得有些远了,不过这样一来你应该能明白吧。不管是你那冲进上野山中牺牲的祖父,还是原田左之助,再加一个乃木,其实都算士道不觉悟。他们缺少的是克己复礼的精神。这么说起来,吉村那每夜回荡在驻地里的声音,不仅是对孩子们的教诲,也是向着队士们,抑或是朝着那个混沌时代的黑暗之处发出的吧。要是那时候我就发觉这一点的话,说不定能过上更正常的生活。

不过,新选组如此召集小孩子的动作,没多久就在京都的大街小巷掀起了不利的流言。

说新选组就是一个众道[1]的集团。因为贪恋男色,这才开始聚揽少年入队。

当地的风土,还真是养了一群好事的人呢。那些个京雀儿成天唧唧喳喳嚼着舌根,四处散播这些没根没据的谣言。不过世间就是如此,这类话题总能疯狂地蔓延开,总不能说跟谁急吧,也只能装听不见了。

这下,商家奉公的小伙计在路上撞见我们就赶紧找地方躲起来不说,连那些带着小儿的妇人大老远的看到我们,都会转身把孩子藏在身前。到了最后,在鸭川周边出没的真众道们竟也莫名其妙跟我们套起近乎来了。

真是哑巴吃黄连呀。比起被戳着脊梁骨说成众道男色,我倒宁愿被质问说是暗杀龙马的凶手。

军队似乎也免不了这样的风言风语吧。一群大老爷们儿成天挤在一起生活,世俗中难免会产生各种各样的联想。

这类东西其实都是那些游手好闲,玩腻了女色的放荡之人所好的调调儿,跟我是八竿子也搭不上关系的。可似乎就是这种反差,反而更适合丑闻,更能引起人们的兴趣。

与时事背道而驰的是近藤勇的洋洋得意。他是个对传闻和丑闻都十分迟钝的人,依旧是穿着他的白色羽织,骑着白马,带着他下属的十来个年轻武士招摇过市。于是乎京雀们似乎就了然了。原本就是空穴来风,不,正因为是这样,才更不好找理由开口阻止。有些事虽然一直想提出来,但总觉得一旦开口,自己的嘴和近藤那对耳朵都会烂掉。

真是让人吃不消啊。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没有比街头巷尾的流言更可怕的东西。

其实众道这东西,似乎跟艺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京都是个艺术气氛浓厚的城市,男人也好歌舞音曲。那些原本是女子所为之事,于是从事这些艺术行业的男人也就多数纤细柔弱些。也正因如此,众道才在京都如此盛行。

所以啊,那些个京雀津津乐道的流言虽然是有些让人受不了,说不定其实也没什么恶意。尽管我们之中并无京都本地人,且各个都是与艺术什么的扯不上关系的莽汉。

要是这种时候楠小十郎还在的话,他应该能解释清楚吧。啧,都怨那个暴脾气的喧哗左文字,我们才会落到对流言听也不是说也不是的境地。

哎!说出来还是一肚子气。弄得我现在还像是在为五十年前的事儿找借口一样。不管怎么说吧,我对天发誓,新选组跟男色根本沾不上边儿。

我们可是相当讨女人喜欢的。虽然听起来可能像是在刻意粉饰,可是事实就是事实。虽然开口闭口壬生狼,听起来像十分忌讳我们,但实际上我们在京都女人中受欢迎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那些戏子。

长年坚持锻炼的体格自然是不输于人,特别是队长伍长以上的队士,一个个那叫人高马大呀。这样的一群人穿着浅葱色的羽织、头缠钵卷、撩起袴摆掖在腰间走在大街上的模样,引人围观的程度可不输花魁道中哦。

而且说来也怪,偏偏这其中还不乏连戏子都自叹不如的好男人。就比如原田左之助吧,虽然光听事迹你可能会觉他是个村野莽夫,但他实际上有一张跟西洋雕刻般轮廓端正的脸。

还有土方。据说他日野的老家好像也是以美人辈出闻名的。那也是个走在京都大街上,能够引人频频回眸的美男子。

这么说起来的话,说不定众道传言的源头,其实根本就是女人们打翻了醋坛子。

啊,对了。

说到这儿我倒想起一件事儿。给你看件好东西。

等着啊,马上就回来。


[1]众道:男性同性恋之爱,曾是日本战国和江户时代的一种文化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