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果真有世外桃源(第2/6页)

我已经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老麦了,他说:“主持人、各位评委、观众朋友们,我有件事情想跟大家说,是关于舞台上这位参赛选手的。嘿嘿,我相信大家一定会对我将要说的话感兴趣。”

我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更紧张了。老麦又说:“是这样的,现在你们看到的这个苗以瑄呢,她的……”老麦说到这里,突然音箱里又传出尖刺的杂音,跟着就是话筒落地的声音。砰的一声,声音大得主持人都被吓了一跳,赶紧捂住耳朵。

然后赛场就安静下来,老麦似乎被赶走了,没有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主持人打圆场说:“呵呵,刚才会不会是哪个疯狂的粉丝想借机表白呢?我知道我们的以瑄在网上可是最受欢迎的哦。那我接下来就正好问问以瑄……”我一边继续顺着比赛的流程走,一边也间或偷偷地窥视台下,不过还好台下已经风平浪静,我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这次的比赛。

但是,我还是没能拿到这次比赛的冠军,以两分之差,只获得了第二名。

等比赛结束时,天已经快要黑了。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学校,电话却响了,是刘靖初打来的。每次看见屏幕上显示他的名字,我总是不耐烦,把手机调成静音或者直接拒听,但每次却又都经不住他的连续拨打,最后还是会接。

我一接通电话就冲他冷言冷语:“不好意思啊刘靖初,让你失望了。我没那个本事,冠军不是我的,刷票也刷不来。”

电话那端的男生不像以往那样,喜欢用有点无赖还带着慵懒的声音跟我吵——有真吵也有假吵——在被我用不友好的语气对待的时候,我想象中他应该会说:“喂,阿瑄,你就不能用好点的态度跟我说话吗?”

阿瑄,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会喊我阿瑄。

我哥哥会喊我小瑄,沈航通常都是喊我以瑄,只有刘靖初喜欢喊我阿瑄。

我还记得刚进大学不久,刘靖初第一次这么喊我的时候,我还对他翻白眼说:“阿什么瑄啊,土不土,跟阿旺阿福阿猫阿狗似的。”刘靖初的手指摇来摇去地指着我,说:“哦哦哦哦,你有个别字歧视,你歧视‘阿’!那你说吧,咱们班的何阿细土不土?”何阿细当时明明就坐在我们俩旁边,凶巴巴的目光穿透她那厚厚的镜片,一直戳着我跟刘靖初。我歪着脑袋一笑,说:“土!”接着我跟刘靖初安静地对视了五秒,同时爆发出一阵狂笑。

“走啦,去买炸洋芋。”他说。

我说:“那叫土豆!”

他说:“我还要吃糖拌番茄。”

我说:“那叫西红柿!”

……

我们俩的乖张跋扈在整个C大都是出了名的。我苗以瑄以前的口号是不看任何人的脸色,高兴怎样就怎样,世界再大也没有我大;而刘靖初就是个火爆脾气,动不动就爱跟人红脸。总的来说,我们俩都是属于不太受欢迎的那一类人,于是就物以类聚,成了好朋友。

我们做了两年的好朋友,大一、大二。而现在,第四年了,我曾经的好朋友在电话里难得没有因为我的冷言冷语而发火。他说:“哦,是吗?对不起啊阿瑄,看来我还是没能帮到你。”

我说:“我不需要你帮,你以后敢再插手我的事试试?”

他说:“呵呵,你以后敢再对我说这句话试试,看管不管用,看我是不是就真的自动退散了?”

他本应该用更暴躁的态度、更大的声音来跟我说这句话的,但是,电话里他的声音却缓慢而低沉,还带着粗重的喘息,好像气息不足似的。他又说:“阿瑄,我本来以为冠军你是拿定了,还准备为你庆祝呢。我现在在我们的望江别墅,你来吧,就算不是庆功宴,是安慰宴、发泄宴什么的也行,我在这儿等你。”

我说:“刘靖初,算了吧,我不会来的,我们早就划清界限了,难道你忘了吗?”

他却根本不管我说什么,只说:“反正我等你,等到你来为止。阿瑄,我想见见你,我想你了。”

他说着,忽然还呻吟了一下,听起来好像是很痛苦却又在强忍着什么。我吃了一惊,顺口就问:“喂,你怎么了?”

刘靖初笑了笑,说:“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的嘴角微微抽了抽,立刻板起脸说:“哼,那你爱等就等吧,挂了。”

我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车子开得很慢,窗外熟悉的风景缓缓地倒退着。这里是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大到巧克力色的高楼、弧形的高架桥、七十度的攀山步梯,小到常年泊在江中的挖沙船、涂着蓝漆的街灯、有错别字的站牌,全都是我熟悉的。此刻我失神地看着窗外,车子经过江边的紫滨路,我隐约瞥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