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孽债(第2/5页)

鱼姬沉吟片刻继而言道:“你甘冒奇险,舍弃仙道求取人身,想来是为了某个凡人,不知我这猜想可为真?”

青奴抬起头来,见鱼姬面色柔和,不由得心中一宽,长久以来在心头萦绕不去的种种抑郁之念,不知为何在这初次见面的陌生女子面前却有一吐为快之感。

过了良久,青奴盈盈抬头,樱口轻启:“你猜得不错,我舍弃修仙之道,的确是为了一个男子,他姓蒙名翰,本是原山西盐铁司蒙舒的二公子蒙翰。”

事情要从去年中秋时节说起。

山西盐铁司蒙舒病故不久,夫人陈氏一直郁郁不展,蒙府二公子蒙翰事母至孝,于是携带九岁的侄儿俊儿一道,陪伴母亲入终南山中的三清观小住养生。

终南山造化神秀,气候宜人,蒙翰生性优柔文弱,每日侍奉母亲修读《道德经》,倒是很少外出,但那顽皮好动的小侄儿俊儿却是难有定性,每日在山中游走嬉戏。

有一次,那俊儿顽皮捣蛋,见山中猎户布下的兽夹里困了只野兔,于是动手去扳那兽夹。可惜俊儿年幼力弱,兽夹稍开些许,俊儿便力有不继,唯有拿腿脚压住。兽夹咬合力甚大,反弹回来,倒俊儿的脚掌也夹在了里面。

俊儿吃痛,大哭大叫求救,没引来看护他的家仆,倒惊扰了一直在山中修行的青奴。

青奴见俊儿哭得可怜,动了恻隐之心,一改往日不在人前现身的惯例,飘然出现在俊儿面前,帮俊儿扳开兽夹,更采来山中草药救治,末了还一路背负孩子回到三清观。

便是在那个时候,青奴第一次见到蒙翰。

一个是玉树临风满腹诗篇的翩翩公子,一个是娇俏喜人不沾凡尘的世外美人,两厢遇见自然是相互倾心,不久便时常结伴在山中游历。

蒙翰也曾问起过青奴的身世来历,但青奴害怕蒙翰知道自己身属异类惊恐,推说是山中猎户的女儿。两人朝夕相对,情爱日渐深邃,山盟海誓更是喃喃呢呢。

青奴本以为这般逍遥快活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不料蒙翰时常外出被其母陈氏看出了端倪,查问得知儿子正和一个山中猎户的女儿打得火热,心中着恼,多番勒令蒙翰不得再见青奴。

虽然母亲不断施压,但有的时候,越是施压,越是使得蒙翰更加眷念青奴。到后来便如所有热恋中的年轻人一般,再难像初时一般发于情止于礼……

青奴到底是妖身,一身的妖气对蒙翰肉体凡胎有百害而无一利,不久,蒙翰便病倒在三清观中。

三清观的道人颇有眼力,看出端倪,便告知蒙翰之母陈氏,陈氏知晓自己爱子病倒乃是因为亲近妖物所致,不久就带同蒙翰和俊儿离开终南山,回了山西。

青奴知晓是自己害得爱郎病倒,也自责不已,破例离开终南山,前往山西探视。

当青奴好不容易寻到情郎蒙翰时,蒙翰早已痊愈,乍然见到青奴,一时间百感交集,感慨一番之后告知青奴,经过这些时日已然知道青奴并非凡间女子,人妖殊途,纵使再难舍弃彼此之情,也是无法,何况回到山西之后母亲已为他定了一门亲事,乃是新任盐茶司之妹。母命难违,他虽对那家姑娘无意,也只得接受母亲的安排……

这段情事来得快,结束得也快,青奴虽心有不甘,却无法改变自己是妖非人的事实,回到终南山中大病一场,思前想后,便动了弃修仙道而入凡尘的念头。是以趁终南山山神华诞之时,在山神面前苦苦哀求,终以一片痴心求得“五华金莲”。

虽然山神也曾郑重相告,此番行事凶险非常,若不成功,她那得来不易的千年道行将毁于一旦。奈何青奴心中只念着要与爱郎蒙翰再续前缘,什么也不在乎了,每日里悉心照料那“五华金莲”,眼看百日之期将满,岂料凭空跑出三皮这泼皮狐狸。

三皮虽惫懒成性,倒也有些眼光,见得那含苞欲放的“五华金莲”,知是难得一见的仙家宝物,更何况他乃狐狸化身,杂食成性,那“五华金莲”对他并无妨碍,便趁青奴外出采集浇灌“五华金莲”的朝露,跑去将那株“五华金莲”连花带叶啃吃了个干净。

青奴回来发现,自然怒不可遏,对那三皮一路追杀。

青奴修行千年,道行远比三皮为深,无论三皮如何躲藏,都会很快被青奴找到,有几次险象环生,差点丢了小命。三皮在外面东躲西藏了几个月,想来想去还是跑回了倾城鱼馆,心想有鱼姬、明颜在,至少可保周全,是以见到鱼姬颐指气使、明颜拳打脚踢也不反抗,听之任之,做小伏低。

青奴说过这般前情,对鱼姬言道:“我与蒙郎再续前缘的唯一契机便是那‘五华金莲’,而今被那狐狸吃了去,倘若不把那狐狸揪出来煎皮拆骨,我这心中之气如何能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