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的空洞(第4/4页)

泰莎把下巴往上抬了抬,像是表示不容置疑的意思,“不是那样的。我没有把两件事搅混。”

必定是电击疗法了,南希想。休克疗法在记忆中留下了空洞?档案里应该会有些记录的吧。她得再去找女总管谈谈。

她看看埃莉诺用切剩的零碎生面团在做什么东西。埃莉诺挺灵巧地在捏塑它们,还把脑袋、耳朵和尾巴粘了上去。是小面耗子。

泰莎飕飕的几下子,便很麻利地在馅饼面上端划了几个出气的道道。小耗子也随着馅饼面团一起进了烤炉,它们还有自己的铁皮小碟儿呢。

这时泰莎伸出双手,站着等埃莉诺取来一小块湿毛巾帮她擦掉所有的黏生面并掸掉干面粉。

“椅子。”泰莎低声说,埃莉诺马上就端来一把椅子,放在桌子的一头靠近南希椅子的地方,让泰莎可以坐下来。

“也许你可以去帮我们泡一杯茶来,”泰莎说,“不用担心,我们会留意你的宝贝的。我们会看着你的小耗子的。”

“咱们把方才说的那些事全都忘了吧,”她对南希说,“你不是说怀了孩子了吗,最后一次收到你的信里你是这样说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男孩,”南希说,“那是多少年之前的事啦。那回之后我又有了两个女孩。他们现在全都长大成人了。”

“在这儿是不会注意到时光的飞逝的。这也许是件幸事,也许又不是,我也说不上来。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事呢?”

“那男孩——”

“你给他起了什么名字?”

“艾伦。他也是学医的。”

“那他是位医生了。那太好了。”

“两个姑娘都结婚了。哦,艾伦也结婚了。”

“那么她们的名字呢?那两个姑娘的?”

“苏珊和帕翠里夏。她们都是学护士的。”

“你真会起名字呀。”

茶水端来了——这儿水壶里的水必定任何时候都是开着的——泰莎倒了两杯。

“这儿可没有精致的瓷器呀。”她说,把一只磕了一点的杯子留给了自己。

“挺好的,”南希说,“泰莎。你可记得你以前多有能耐呀?你总是能够——你总是知道许多事儿的。别人丢失了东西,你总是能告诉他们是在什么地方的。”

“哦,不是的,”泰莎说,“那是我装出来的。”

“你不可能装的。”

“现在再说这事让我脑袋里挺不舒服的。”

“我很抱歉。”

女总管已经出现在门口那边了。

“我不想打搅你们喝茶,”她对南希说,“不过如果你不在意的话,能不能请你喝完后到我的房间里来一下——”

泰莎几乎不等那位女士走到听不见的地方就开口了。

“那样就可以让你用不着跟我道别了,”她说,似乎已经逐渐习惯于欣赏这个开过多次的老玩笑了,“那是她的一个老手法了。没有人不明白。我知道你并不是来把我带走的。你怎么可能呢?”

“那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泰莎。仅仅是因为我还有威尔夫的事儿。”

“一点儿不错。”

“他应该得到照顾。对于我,他一直都是位好丈夫,他作过最大的努力了。我对自己发过誓,一定不把他送进一个什么机构里去。”

“是的。可别送到那样的机构里去。”

“哦。瞧我都说了些什么傻话呀。”

泰莎在微笑,而南希从这样的笑容里看到了多年前困惑过她的那同一种东西。不完全是优越感,而是一种很特殊的、没有什么理由的怜悯心。

“你能来看我真是太好了,南希。你可以看到我还是保持着健康的身体。这就很了不起了。你还是快点去见那个女人吧。”

“我可没有一点点快点走开去见她的意思,”南希说,“我不想偷偷地离开你,我想正正式式地跟你道别。”

这样一来,她就无法去核查泰莎告诉她的那些事了,再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问——这好像是在背着泰莎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没准还会让她遭到报复呢。在这样一个地方,什么事情能让人遭到报复,那可是说不准的呀。

“那好,那么等你吃到一只埃莉诺的耗子之后再道别吧。埃莉诺的瞎耗子⑥ 。她要你吃,她这会儿喜欢你了。你不用担心——我担保她的手是洗得干干净净,一点儿问题都是没有的。”

南希吃了那只耗子,还告诉埃莉诺真好吃。埃莉诺表示愿意跟她握手告别,接着泰莎也和她握了手。

“如果他没有死,”泰莎说,语气非常坚定且理由充足,“那他为什么不上这儿来接我走呢?他说了他会的。”

南希点了点头。“我会给你写信的。”她说。

她的确是真心想这样做的,可是她一回到家威尔夫就一刻都离不开人,密歇根之行在她印象中变得那么折磨人,那么不真实,结果是她一直都没有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