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北凉扛纛之人(第6/7页)

做出这个动作的北凉校尉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唯有悲愤!

凉莽之战,要降卒做什么?

也没有降卒。

也许这场仗一直打下去,比如说北莽大军攻破了凉州关外的拒北城,一路打到了北凉道境内,会有人苟且偷生,愿意投降。比如说北凉铁骑长驱直入打入了南朝,也一样会有人愿生不愿死。

但这两种情况,得等到死很多人之后才会出现。

不亲临西北边关,不亲眼目睹两军对垒,也许永远不会理解双方的壮烈。

所以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就是,离阳中原极少有人敬重北凉三十万铁骑,反而是作为生死大敌的北莽,无论如何刻骨铭心地仇视北凉边军,在许多人在内心深处,却始终将那支军伍视为值得尊重的对手。

洪敬岩那一骑轻松惬意地缓缓前奔,似乎在安安静静等待什么。

三处战场,尸横遍野,战马呜咽。

厮混江湖,怕死才不容易死。

身处沙场,却容不得你怕死。

一个人的江湖,生死是天大的大事。

用无数尸体堆出一个波澜壮阔的沙场,生死是最小的小事。

当洪敬岩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并且与铁浮屠和柔然铁骑所处战场越来越近后,先是有从头到尾都盯住这位北莽顶尖高手的拂水房七八骑,迅速撤出战场,疾驰而去,然后是临近此人一百余骑铁浮屠几乎同时开始冲锋拦截。

袁南亭在从一名董卓私骑的尸体胸口抽出战刀后,举目望去,对那位严密守护在自己身边的亲卫统领沉声道:“情况不对劲,那人应该是要对铁浮屠那边出手,我们得尽力阻止!”

那名亲卫看着气喘吁吁的老将,一把丢掉鲜血黏糊的头盔,笑道:“将军,我带几百骑过去!”

袁南亭正要说话,那名跟随他征战多年的亲卫统领已经拢起附近一队骑军,转头对袁南亭咧嘴一笑,“将军,说实话,你真的老了,就别拖咱们的后腿了!”

袁南亭弯腰气笑道:“放屁!”

不等袁南亭阻止,那名亲卫已经领着数百骑白羽轻骑一冲而去。

袁南亭想要跟上,却被一名留下来的亲卫扈从拼死拦住去路。

袁南亭恼火道:“让开!”

那名年轻扈从虽然有些畏惧将军的威势,仍是咬牙道:“统领给了我眼色,不许我让将军涉险。”

袁南亭怒道:“谁的官大?!”

死活就是不肯让出去路的年轻人低头嘟囔道:“县官不如现管,都尉私下总跟咱们念叨说,在战场上有些时候,他的命令比将军还要大。”

袁南亭大声斥责道:“让开!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卷铺盖滚出白羽卫?!”

那个年轻人红着眼睛,满脸倔强道:“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袁南亭气得差点下意识一刀劈下去,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放下那柄战刀,叹息一声,有气无力骂了一句:“兔崽子。”

看到这名胆大包天的白羽轻骑似乎想要转身赶赴今日那第四座战场,袁南亭怒喝道:“滚回来!”

年轻骑卒欲言又止。

这位白羽轻骑主将望向远方,轻声感慨道:“就算是我袁南亭的私心吧,少死一人是也好的。”

袁南亭清楚记得大将军曾经说过一句话,他徐骁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有人见到他后报名字,因为记住了名字的人将来死了,欠下的债,记得格外清楚,一辈子都忘不了。

精疲力竭的袁南亭大口喘气,环视四周,白羽轻骑此次奔袭战功显赫,可是他心中只有无尽悲凉。

清凉山那里,原本无名的墓碑,又要多出那么多新名字了。

袁南亭突然悚然一惊,转头瞪眼望去。

铁浮屠骑军中有一骑骤然间冲出尚未结束的血腥战场。

他身材魁梧,手持铁枪。

大漠黄沙,战马漆黑,铁甲染红。

齐当国义无反顾地冲向那遥遥一骑,他知道,那个叫洪敬岩的北莽蛮子,是为他而来。

齐当国在三次领头大破敌阵后,身形已是摇摇欲坠,甚至连握有铁枪的手臂都开始剧烈颤抖。

面对那位号称北莽第二高手的柔然铁骑共主。

汗水血水交织在那张坚毅脸庞上,齐当国只是向前冲锋。

这名汉子依稀想起自己还年轻的时候,那个当时年纪也不大的义父亲口告诉他,体魄再出众膂力再惊人的好汉,打仗打到最后也有握刀枪不稳的时候,可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心就不能晃,人一怕死,阎王爷就要立马找上门来。

※※※

战场之外,有个年轻人在清凉山梧桐院得到紧急谍报后,在给怀阳关都护府下达一份措辞近乎苛刻的军令后,他弃马而掠,孤身一人,一路狂奔至关外清源军镇,看到了那份字迹陌生的书信。

再然后,他继续北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