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3/7页)

那条河水流湍急,流过营地,此刻已不复见旋风与松鼠喝水时踩在泥巴上的足印了。舞蛇仍沿着溪水往上游走了一小段路。在靠近河水源头的地方,她将水袋放在地上,爬上一个巨大的岩石,周遭的景象一览无遗。她没有看见其他人影、马匹、营地或是炊烟。舞蛇几乎终于要相信,那个疯子已经不见了,或是根本就不存在。她只是碰巧遇到了一个真正的疯子和一个误入歧途、手脚拙劣的小偷罢了。就算他们是同一个人,自从和他在街上打斗以来,她就没再看见过他的形迹。这件事不久前才刚发生,但感觉上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不过也许真的是够久了。

舞蛇爬回水边,拿起放在银白色水面下的水袋。水已经灌满整个袋子,入口的地方还不断产生冰冷的气泡,急速地流向她的双手,并穿过她的指间。山里的水就是不一样。这个皮革水袋瞬间已经鼓起。舞蛇在袋子上绕了几圈绳结,然后将绳带甩向肩膀。

梅莉莎还没回到营地。舞蛇闲晃了几分钟,将干粮弄成一顿晚餐,虽然它们已经浸湿了,但看起来还是一样硬,味道尝起来也相同,不过稍微容易咀嚼。舞蛇摊开毯子。她打开毒蛇袋,但是白雾却待在里面不出来。长途旅行后,这条眼镜蛇时常都会待在幽暗的隔层里,此时如果被惊扰,就会变得性情猛烈。看不见梅莉莎,舞蛇觉得有些不安。她提醒自己,梅莉莎个性坚强独立,但她仍无法驱除心中不安的情绪。她没有打开狂沙的隔层,让那条响尾蛇出来,甚至也没有检查那条沙地蝮蛇,她并不喜欢这件工作。她反而关上袋子,然后起身呼唤她的女儿。突然间,旋风和松鼠变得惊慌不已,不断害怕地嘶叫,梅莉莎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叫,警告着她:“舞蛇!小心!”山坡上猝然隆隆滚下一堆土石。

舞蛇朝那个打斗声响的地方跑去,皮带上的小刀已抽出一半。她绕过一块岩石,然后倏地停住脚步。

梅莉莎正试图奋力从一名身形高大消瘦、穿着沙漠长袍的男子的钳制里挣脱。他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则箝住她,她的手臂动弹不得。她对他拳打脚踢,但是那个男人似乎一点也不痛,也没有生气。

“叫她停下来,”他说,“我不会伤害她的。”他说话口齿不清,好像中了毒似的。他的袍子破了,而且非常肮脏,头发也蓬乱不堪。他的瞳孔似乎比他充满血丝的眼白还要惨白,使他看起来茫然无神,不像人类。在她还没有看见她在山区遭到攻击,划伤她额头的那枚戒指前,舞蛇就已经知道他就是那个疯子。

“放开她。”

“我想跟你做个买卖。”他说,“只是个买卖。”

“我们没什么钱财,不过现在那些都是你的了。你想要什么?”

“梦蛇,”他说,“我只要这个。”梅莉莎又再度挣扎,这个男人稍微变换姿势,更加残酷地紧紧抓着她。

“好吧。”舞蛇说,“看来我似乎没有选择。它在我的袋子里。”

他跟着她回到营地。旧的谜底已经解开,新的谜题却又产生。

舞蛇指指袋子。“就在最上面一层的袋子里。”她说。

那个疯子侧身靠近袋子,动作笨拙地拉着梅莉莎一起过去。他伸手接近扣环,却突然抽回手。他在发抖。

“你来开,”他对梅莉莎说,“对你不会有危险。”

梅莉莎没有看舞蛇,她伸手去解开扣环,脸色非常苍白。

“住手。”舞蛇说,“那里什么东西也没有。”

梅莉莎的手滑落到身侧,表情混杂着解脱与恐惧,看着舞蛇。

“放开她。”舞蛇又说了一次,“如果你想要的是梦蛇,那么我无能为力。在你找到我的营地之前,它就已经被杀死了。”

他眯起眼睛注视着她,然后转身去打开毒蛇袋。他轻轻拨开扣环,然后将袋子里的东西都踢出来。

那条古怪的沙地蝮蛇全身纠缠,它摇摇晃晃地开始蠕动爬行,还不断发出嘶嘶声。它瞬间昂起头,像是要为它被囚禁在袋子里采取报复行动。那个疯子和梅莉莎全都僵住了,站着一动也不动。那条蝮蛇蠕动绕圈,然后朝向石堆爬行。舞蛇跳上前去,将梅莉莎从那个疯子身边拉过来,他却根本没察觉到。

“你骗我!”他突然歇斯底里地纵声狂笑,双手举向空中。“那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东西!”他一下狂笑,一下哭嚎,泪水流过他的脸,他跌坐到地上。

舞蛇很快地跑到石堆去,但是沙地蝮蛇已经不见踪影了。她深锁着眉,握着刀柄,站到那个疯子身旁。蝮蛇在沙漠里非常稀有,更不可能在丘陵地区生存。现在她不但无法为亚瑞宾的族人制造血清,也没有什么可以带回去给她的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