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阴谋(第2/7页)

调侃逗闹了一会儿,房小亭突然打住,露齿一笑道:“走,请你吃饭去!”

小昌子怔怔地望住他:“为什么?”

“不为什么,好几天没遇到阁下了,就是想聚聚。”

“不,你先说,什么事?”

房小亭眼珠直转:“走走走,酒桌上再说。”

小昌子坚持:“不行,先说了。”

房小亭两眼盯着小昌子,脸上漾满笑:“我真说了?”

“说。”

“我要见一个人。”

“一个人?什么人?”

房小亭望望门口,确定门外没人经过,手罩在嘴上轻声道:“府上大小姐!”

小昌子吃一大惊:“要见大小姐?”

“对,我要见她!”

“为什么?”

房小亭一根手指竖到嘴上:“嘘!先不说,先不说。走吧,我今儿请昌爷吃饭!”

小昌子疑惑地望住他,心想,他这是搞什么名堂?

房小亭催促:“愣怔什么?走呀!我请你吃饭不可以吗?”

小昌子心想,你请我?以往哪次吃过了不都是我付银子?但为了搞清房小亭到底想搞什么花样,就跟他走了。

上了街,房小亭突然改变了主意,说饭店人多嘈杂,说话不便,不如到浴室。

浴室有两人的暖房,可以躺着说话,酒饭又可随叫随到,多好?小昌子觉得有理,也就随他。

扬州浴室有永宁泉、枝上泉、御温泉、清缨泉、白玉坊、华清池等等,都是近百年的老字号。俩人去了最近的广陵潮。

澡堂里热气氤氲,清香馥郁。澡池分三种,头池、二池、娃娃池。头池专供烫脚丫,搓背,水最烫;二池是大人洗的,热气腾腾;娃娃池供小孩洗,是温水。房小亭很喜欢扬州的浴室,觉得扬州人盖这么多浴室没有一家闲着,真会享受。浴室里有高低贵贱之分,普通澡客进的是大堂,官宦商贾进的是暖房。大堂里卧榻一张挨一张,澡客们洗过了往下一躺,一个个盖着大白围子,品茶,聊天,抽烟。卖十二圩茶干的,卖五香花生米的,挎着篮子或背着板箱,在走道间走来走去,轻声叫卖。茶干方方整整,用柔韧的细草扎着,十块一沓。五香花生米用纸包成牛角状,五钱一包。浴室的堂倌不时给澡客“上水”①1,生面孔送到面前,熟人叫一声,毛巾带着旋当空飞过去,准准的,不可能打到身上或落到地上。用过的毛巾一条一条往起收,水平高的常把毛巾顶在手指上打旋,像顶着一把白色小伞,让人觉得好玩。

俩人进了浴池。先是下水泡,接着进蒸房蒸。小昌子搓过背就上来了,房小亭见他上来,也跟着上来。

俩人披着雪白的大浴巾,走进香喷喷的暖房躺下。堂倌笑容可掬,用白瓷托盘将雪白喷香的热毛巾送到面前。房小亭先叫了两杯绿杨村,两扎茶干,一碟花生米,另外点了几个下酒菜,要厨师抓紧做。关照完了,要堂倌把门带上,不叫不要随便进来。

“说吧。”小昌子在榻上转了个身,望住房小亭催道。

房小亭仰躺着,不紧不慢嚼茶干:“急什么,先吃两块嘛,你肚子不饿?”

小昌子手伸过去抓了一块茶干:“你说你要见我们大小姐?”

“对。”

“为什么?”

房小亭故意卖关子:“你不是七窍玲珑心嘛,猜呀。”

小昌子摇摇头:“猜不出。”

“我要娶她!”

小昌子头一下从枕头上拗起:“你说什么?”

“娶她呀。”

小昌子嘴里嚼的茶干掉下来,忍不住笑道:“你想娶我们大小姐?你真是说梦话哟。”

房小亭脚把大浴巾一蹬,一下从榻上坐起:“我知道你不相信,可这是真的。告诉你,你们家大小姐早跟房某私订了终身,我们指天为誓,她是非我不嫁,我是非她不娶!”

小昌子笑道:“你拉倒吧!”

房小亭往下一躺,两只脚在雪白的褥子上一阵踢打:“冤!冤!你凭什么不相信我?这已是铁定的事了,只是天知地知,别人暂时还不晓得罢了,难道就值得怀疑?”

小昌子两眼对着天花,头摇成拨浪鼓:“我不相信,打死了也不相信。”

房小亭知道蒙不过去,扑哧一下笑起来:“有两下子,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好了,我把事情照实跟你说了吧。”

是清明后的一天,房小亭脑闷肠愁,无所事事,到郊外踏青。出了北城根,一路往蜀岗走,沿途柳绿桃红,芳草如茵,寻春踏青的人很多,这当中不乏文人雅士,但多数都是富贵之家的太太小姐。房小亭对前者全没兴趣,他们比他好不了多少,十有八九都是穷酸,表面观柳品花,寻章觅句,其实是在窥视那些太太小姐,恨不得立刻跟她们搭讪调情。房小亭跟这种人一起混过,太了解他们了,于是把目光转向女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