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草堂欢聚(第5/7页)

阿克占拍着手:“太好了,梦梦不来,老汪这桌酒席就不够档次!那就请梦梦来一曲《春江花月夜》!”

十三姨朝姚梦梦点了下头,姚梦梦提着裙裾,走到前边的团墩上,抱起琵琶,稍一抬头,扫了眼全场,却没有见到汪朝宗,低下头来,续续弹拨。

偌大的院子被灯火烛光映照通明,窗纸上都红彤彤的。

汪朝宗推门进了内堂,脚步有点蹒跚,精神却很亢奋。萧文淑心疼地过来搀着他。汪朝宗笑道:“今天我是躲不过去了。”

萧文淑转身端过水碗和丹药,服侍汪朝宗吞下:“歇会儿再去吧。今儿我不管你,也该痛痛快快醉一场了!这些日子……”

内堂的桌上也摆着一小瓷瓶酒,四个小菜。两副杯盘,一副有用过的痕迹,另一副还没动过,汪朝宗都看在眼里。

萧文淑突然伤心起来。她重重抽了一下鼻子,可眼泪还是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她并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不住地淌,越流越急,手帕也擦不干堵不住。她低声地像是自语又像是轻唤:“朝宗!”

汪朝宗张开臂膀,把萧文淑轻轻地搂在怀里,萧文淑紧紧地环抱着他,仿佛汪朝宗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她不许任何人把他夺走。这对同舟共济的夫妻就这样默默拥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正院里是贺客们饮宴的主战场。还待在这里没去凑热闹看戏的,多半都上了点年纪,或者有了点身份,或者干脆爱喝酒不爱看戏。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情况热闹混乱但还不太狼狈。

阿克占、卢德恭、鲍以安、马德昌、紫雪、何思圣一行人走进来,立即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看到他们的人都陆续站了起来,一个人提着马褂小步跑过来,正是扬州知府宋由之。他居然到这时候还一点也没醉,清醒得很:“盐院大人、盐台大人,鲍兄、马兄。”

阿克占左右来回地望了望,说:“府尊不要多礼。哎,朝宗呢?说去去就来,结果把我们晾那了。”

宋由之也笑:“八成是喝多了,在后边醒酒呢。”管夏这时也过来,赶紧给这帮人见礼。宋由之又道:“朝宗做回大东道,也该醉了。”

阿克占半开玩笑半认真:“醉归醉,罚还是要罚的。”

卢德恭拉着管夏:“你这小猴子。明明看见我了,还要我喊你才过来。海鲲呢?”

管夏忙上前行礼:“回老爷,堂少爷不在府里,下盐场去了,要不一早就过来跟您请安了。”

卢德恭喃喃地低言:“今儿雨可是不小啊!”

几个人的脸色都不自觉地变了一变。马德昌站在最后,他的神情最丰富。唯一脸色不变的是鲍以安,他眼睛已经直了。

一堆穿着官服的小官抓住大好机会,纷纷上来向上司敬酒,问好,大声报着官职出身:“盐院大人,卑职是盐巡队第五哨哨官胡铁成,难得有机会,敬大人一杯。我喝干,大人随意!”“卢大人,学生是乾隆二十八年进士刘玉龙。京城纪大人是我的座师,老师常吩咐学生多向大人请益……”

管夏趁机悄悄溜向后堂。

汪朝宗匆匆走来,却见到姚梦梦正倚在美人靠上休息。

汪朝宗有些尴尬地招呼:“梦梦,累了进屋休息会儿?”

姚梦梦苦笑:“拿人银子,为人唱曲,有什么累的?”

汪朝宗无奈地说:“我到底如何才能让你消气?”

姚梦梦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你明知账册是个祸害,怕连累你夫人,所以才放我这儿?”

汪朝宗的脸上表情复杂:“怎么连你都不理解我?!你知道,我不是这样……”

姚梦梦惘然一笑,仿佛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在总商们的眼里自己还不就是个风尘女子!她想起春十三姨。他们从来就没拿正眼瞧过她,可谁知道,为了萧裕年,她一辈子没有碰过男人!姚梦梦幽幽地说:“老爷子过世那天,十三姨也一丈白绫挂在梁上,要不是我碰见,她就随老爷子去了。那一天,她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说,从此世上再没有疼她爱她的人了。”

汪朝宗愣住了:“我怎么一点儿没听说过?”

“十三姨是被老爷子耽误的,错过了。可是老爷子是个男人,他有担当!他没能娶十三姨,宁愿绝后也不纳妾,暗地里照顾了她二十年!你别看十三姨只是个养瘦马的,是下九流,可她钱挣得干净,活得明白!”

汪朝宗茫然地看着她:“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姚梦梦眼里噙着泪:“还有什么意思?太没意思了。”

汪朝宗无语,隔着窗户,正看到十三姨在给阿克占等人续酒、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