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拉斯的复活节周末和对壁橱实施的大屠杀(第4/8页)

也罢,毕竟风云突变,飞机不起飞自是奈何不得,对此我不再多想。问题是飞还是不飞总也没个明确消息,去港口附近的奥林匹克航空公司的办事处询问今天飞机飞还是不飞也全然不得要领,老是回答“那种事我也不知道”。万般无奈,便提起行李搭出租车花二十分钟跑去机场,两三个小时坐在候机大厅等待有无航班的通知。得知还是不飞之后,又提起行李返回。如此持续三天。不用说,这是相当折腾人的。在机场逮住航空公司负责人询问也问不出像样的答话。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越被大家问越是慌乱。依我观察,希腊人是比较容易慌乱的种族。千方百计把事办好的意愿是有的,但事态稍一复杂,就变得慌手慌脚,有时开始发怒,又有时情绪低落。在这点上,意大利人正相反。意大利人从一开始就缺少把事情办好的意愿,因而即使不顺利也很少慌乱。至于喜欢哪一种,那纯属爱好问题。

如此这般,在机场候机大厅坐立不安地过了三天。也遇见了几个日本人,交换了信息。一个是必须接一家杂志摄影组的负责协调的男孩,因为不知来还是不来,只好在机场不屈不挠地等待来自雅典的航班。我觉得不忍,便将手上的最新一期《焦点》(FOCUS)给了他(至于我何以有那种东西,解释起来话长,此处从略)。其余两人是讲关西话[7]的女孩。诉说从雅典起飞的航班已经定了,这里却飞不过去,急死人了。那是要着急的,我想。一如绝大多数两人结伴旅行的女孩,一个俨然发言人(Spokesparson)口若悬河,一个在旁边面带微笑,一个瘦尖尖的,一个胖乎乎的。

第四天早上,风终于止息。5月2日,星期六,风丝皆无,波平如镜。风一旦消失,就彻底消失,没有所谓中间过程。我们提起行李赶到机场,钻进较之飞机更像是退役的超旧型潜水艇的双引擎飞机。乘客共八个人。初次目睹希腊国内航线航班的人心里想必生疑:喂喂,这种白铁罐似的东西真能载人升空?不过别担心,照飞不误。毕竟袭断希腊国内航线的奥林匹克航空公司以少有事故闻名。但若让我发表个人意见,这一事实恐怕不能证明奥林匹克航空公司技术有多么出类拔萃。这是因为,这家航空公司天气稍微不好就取消航班,此外还动不动就罢工。较之飞,莫如说以不飞闻名。但不管怎样,没有事故总是可喜可贺。

到达克里特。伊拉克利翁过而不入,乘大巴朝南海岸进发。以前我来过一次克里特,那时看了克诺索斯宫殿,那东西不值得看第二次(总的说来我对古迹没有兴趣),统统一路通过,径直向南。克里特南岸不远的对面即是非洲,加之季节已是5月,我们打算美美畅游一番。然而正如此次旅行的打算多数落空,这个打算也化为泡影。5月的克里特同5月的江之岛海岸[8]气温上没有多大差别。那么,我们到底为了什么跑来克里特的呢?跑来克里特到底为了什么呢?

也罢,来了就是来了,反正。

从伊拉克利翁开来的大巴翻山越岭,穿峡过谷,跑过只有葡萄园和橄榄园的平野,傍晚开到一座名叫阿基亚·加里尼的不大的港城。导游册上介绍说阿基亚·加里尼是一座珍珠般美丽的海滨城市,而我们对这一说法不能不多少怀有疑念。在我们眼里,阿基亚·加里尼看上去不过是个一副寒酸相的二流观光地。这么说或许过于苛刻,因为这样说起来,克里特岛几乎所有的城镇都成了寒酸的二流角色。不过,在克里特街头转上几天,这种“寒酸的二流性”便渐渐和身体亲和起来,心情亦随之放松下来。这也是克里特的长处。这座岛至少眼下还不是赶时髦的效益型机械观光岛。

反正到了阿基亚·加里尼。事先晓得傍晚到达,旅馆已经订了,而且是在有巴士接送的正正规规的旅馆住两晚。毕竟我们已有三个星期没好好泡过浴缸了,所以委托旅行代理店的约翰,由他预订保证有像样浴缸的旅馆。

岂料,从港口爬五分钟坡路到那旅馆一看,大厅黑乎乎的,不见人影,但闻用大锤子砸碎什么的“咣咣”声一阵紧似一阵。一种非常不吉利的预感。按了几次铃,出来一个六十上下的秃脑瓜子矮小老伯,口称“guten Abend”[9]。原来这老伯只会讲希腊语和德语。我的希腊语实际上停留在基础水平,德语仅在大学学过,早已锈迹斑斑近乎解体。不过勉强可以沟通。老伯说的大致归纳起来是这样的:

(1)对不起,正在施工当中,热水完全没有。

(2)理应结束了,但由于我所不理解的缘故仍未结束。这不是我的责任,无论如何都是施工者的责任(所以你抱怨可不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