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们不能去嫌弃已经拥有的东西

阿秀和子珊在一起三年了。用阿秀的话来说,大学毕业开始他就在挣奶粉钱了,他要给子珊一个最华丽的婚礼,给未来孩子一个最温暖的家庭。有时候我们在一起喝酒,兄弟几个还会笑他,说这年头还会把爱情当回事儿的也只有他了。阿秀老实,子珊聪慧,在一起没什么不好,至少我是这么觉得。

大家伙儿都见过子珊几次,江南女子,柔情似水,正好配阿秀这个木头。我们去阿秀家打牌,子珊都在厨房忙活,蒸好了糯米糍粑端上来,喷香喷香的,有人说好吃,她就笑,然后劝我们多吃一点。

有天阿秀喝醉了,说明年初就得把事情办了,耽搁太久,岁月不饶人了。大家说阿秀是等不及要做爸爸了,子珊不好意思先进了房间。

有一天,阿秀打电话给我,说子珊忘了带回家的钥匙,他正巧在无锡出差,问我有没有空,晚上陪子珊吃个饭,因为他可能回来有些晚。我当天下班早,也是无事可做,就索性答应了,开车去子珊公司楼下接她。她站在地铁口朝我招手,上来时很温柔地说了声:“谢谢。”

我问她想吃什么,她想了想说,随意好了。其实我最怕听到“随意”二字,因为我也拿不出什么主意来。我问她阿秀跟她通常吃什么,她说饺子、生煎什么的,我说,我最不喜欢吃面食了。子珊不经意地说,其实我也是。我朝她笑了笑,说,你不喜欢吃,那为什么还要勉强跟着阿秀吃啊。子珊说,因为他喜欢啊。

后来我们去了日料店。子珊说,日料挺好,不过她也只是和同事聚餐的时候吃过,因为分量少,阿秀一般都不会来这种地方的。我笑阿秀真是个实在的家伙。子珊说,他很多东西都不吃的,比如鱼、虾、蟹,猪肉、牛肉也吃得少。我刚坐下来,就笑得不行了,那他吃什么?当和尚吗?子珊微微一笑,我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不对,立马改口道,开玩笑。

而事实上,那天夜里我发现子珊是很喜欢吃这些东西的。回头一想,她这些年是怎么和阿秀过过来的呢。

吃完饭之后,我说要不在附近转转,毕竟还不知道阿秀什么时候回来,子珊说也好,她也挺久没有转悠过了。我诧异地看着她,那你都在干吗?她说,每天下班就搭地铁回家,在楼下买菜,回家做饭,吃过饭也都八九点了,洗碗,洗澡,偶尔看看电视就睡觉了啊。

我说,子珊,你们俩是在过老年人的生活吗?

子珊笑道,老年人不会七八点才吃饭吧。

我说,你们现在这么年轻都不能好好享受一下人生,要是生了孩子,不是立马要和社会绝缘了吗?

子珊说,没办法啊,阿秀是不肯出来吃的,基本上都是在家。如果我人不舒服,他也会煮面什么的。

我说,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吃面吗?

子珊微微点头说,是,不怎么喜欢,不过习惯了,也就好了。

我开车路过人民大舞台,正巧看见孟京辉的话剧要上映,笑着说,《恋爱的犀牛》呢,很好看。

子珊顺势看过去,眼前一亮,说,是呵,剧本很好的。

我说,你也喜欢?

子珊说,对啊,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还看过,那时候很喜欢廖一梅的剧本,不过毕业之后,就很少接触这些东西了。

我看见子珊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不过很快她就闪避了过去。我说,要不要买张票进去看?子珊想了想,说,还是不要了吧,看完应该也比较晚了。

我想也是,于是开动了车。

那天回去之后,我躺在沙发上想子珊和阿秀的事。有那么一刻,我觉得阿秀这家伙也挺自私的,从来没有为子珊考虑过什么,不过子珊似乎也没有抱怨什么,也是真够能忍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阿秀常常去外地出差,于是我就趁机约子珊出来,我想子珊一个人在家也挺闷的,于是常常买了电影票请她去看电影。子珊开始也是婉拒,但我和她说,是哪个导演的新作,她立马有了兴趣,几经犹豫,最后还是出了门。每每看完电影,她都会说出自己的见解,而且非常深刻,我有时候都怀疑她是编剧。子珊每次看我听得目瞪口呆,就总是笑说,你也是哦,看电影就看个故事大概,很没有意思的,浪费钱。

听到她说浪费钱,我大脑就立刻闪现出阿秀的模样。我说,阿秀一直说存钱养孩子,存了很多了吗?

子珊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的。

我倒奇怪起来,两个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居然财务还要保密。

子珊说,阿秀一直很在意这个事情,所以我也尽量帮他节约钱,原本他家里条件就不是很好,你也知道。这些年阿秀四处接活儿,除了原本的工作,周末能够多接一些私活儿,他也是做的,看他那么拼,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