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父亲崔立国(第3/4页)

崔成在北京的买卖做得有点儿模样了,也挣了几个钱,原打算继续大干一番时,却不想让崔立国一个电话叫回来了。崔成琢磨着父亲这次又有什么说道,他的预感是不会错的,否则不会轻易把他招呼回来。不论什么时候,父亲管教他一点儿也不含糊,自有一套章程,而且根本不在意他想啥。

进了门,崔成掏出一大堆从北京买的东西。崔立国盘着腿坐在炕上,眼皮也不抬一下,先干了一盅烫热的白酒,然后慢腾腾地说,你的事老六都和我说了。这次把你弄回来,是有道理的。你在那里干了半年,就听了一个丫头的话,另立了门户,这事你干得真有种,做得也没毛病。其实,我让老六把你带出去,就准备好了你哪一天自己单干,就是混得光屁股回家,我还可以替你还债,没指望你真挣到什么钱。没想到,你还真干出点名堂来了,不愧是我的儿子。

可你做事真不地道啊,把人家老六的客户都拉到你那里去了,那是人干的事吗?你知道你老六叔在北京卖了三年早餐,看摊守业的,一点一滴就积攒出那么点儿人气,你就忍心一声不吭地占便宜?没这个道理的。你脑子活,开发个新客户,弄点新货源,这方面老六叔没有你会弄,但抢客户都抢到你六叔头上了,而且你连个屁也不放,我看你是独食吃惯了,也不知跟谁学的这一套,我以后还在人家面前怎么做人?

还有一件事,你还和那个北京丫头勾勾搭搭的,一到晚上人就没影了,又是喝酒又是唱戏的,也不看看你自己啥身份,攀得上人家吗?我看你现在很危险,根基还没站牢就想向上蹿,就是一个浮精。说到底,那不是咱的正业。心不正人就不正,做啥买卖都是个完,做多大买卖也不中,不是做买卖赔完了,就是买卖把你给毁了。北京是好地方不假,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和你爹一样,一辈子脱不了泥腿子的命,你还是认了吧。人就应该活自个儿的本分。你现在人浮得很,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打扮得花里胡哨,像个地痞似的,以为自己是城市人了?这事没啥可商量的,麻溜儿给我回来,把店让给你六叔。

有一点还是值得肯定的,这次你在外面还算是混出点儿名堂了,总算没有给我丢大脸。你也不小了,这次要跟你讲讲大道理。我和你妈硬朗着呢,三十年内用不着你尽什么孝,不会给你添什么负担。我的意见是,再过五六年,你再跑单自己做生意。可你妈护犊子,那是妇人之仁,这事还得我拿主意,老子明白的事理还够你用一阵子。对人要忠义,对事要认真,你的道行太浅,有个风吹草动的,就吹得没影子了。就是因为你身上没有规矩。

我算明白了,人啊,对国要忠,对家要孝。生意做多了,心眼儿容易跑偏。你以为你偷偷摸摸找村长承包稻田的事我不知道呢?我就是不吱声罢了。头一年就是想看你赔个底儿掉。你知道现在一亩田多少人工,用多少料,这地用啥种子吗?我虽然看林守山,可也种了几十年的水田,还不比你明白多了?

崔成一声不吭地听着,满心的不服,他望着父亲那张冷峻的脸,心想,说我独,我还不是兔子尾巴随根,你还不是一样,十里八乡谁不说你独呢?

这次崔成意外被招了兵,崔立国还从没这么高兴过,把赵家的亲戚和朋友都请来吃宴席,这绝对很少见,谁不知道崔立国抠门,想让他请吃个饭简直是天大的新闻。崔立国在酒席上,红着眼睛对崔成说,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舅舅赵南山了,也没有为他做点儿啥。有了他,我崔立国才有了一个家,才有了你崔成,你千万不能忘了本。这次部队愿意收你,真是你的造化,懂吗?那是人家赵家人积的德。你崔成要是个好样的,就得想法进国旗班,我要到你舅舅坟上显摆一下,让他高兴高兴。我的要求不高,你老老实实干三年就成。今天我把这话放在这里,复员之后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绝不拦你。

白马村有两个名人,除了崔立国,另一个就是他的对头谷文化。谷文化从来没把崔立国放在眼里,认为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外来户和他没啥可比的。

谷文化的父亲原是省里的一个名医,被批成反动学术权威后,下放到白马村改造,没想到人就一直留在这里了。落实政策时要接他回去,他死活不肯,说在这里照样能行医治病,不想再折腾了,那才是一个大聪明人呢。

父亲去世后,谷文化靠着家传的医术,再加上又懂得西医,渐渐有了点儿小名气,几千里之外的人都因为谷家的医术找上门来,真是一招鲜能吃遍天。他还拉一手好二胡,每当酒酣耳热之时,就会拉几曲助兴抒情。他媳妇又是村办小学的校长,所以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他天生好结朋交友,家里天天摆着流水酒席,座上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他家又有几亩水田,现在雇人种着,每年他都带着媳妇旅游几次,算是出外长长见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