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5/6页)

然后,他双手接了那瓶鱼油,和一张二百元钱的收据。

“以后,别让你女朋友再寄东西了,更不能寄药品和补品。你现在反正也有钱了,缺什么东西,可以在采买日到超市去买,超市没货又确实需要的,可以报分监区批准,替你到外面去买。这瓶鱼油咱们监区还专门请示了监狱的狱政科和生活卫生科,特别批准同意你收的,但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刘川说:“是。”

庞建东走了,走远了,刘川才急急地看了那张字条。他一边看一边笑,想不到季文竹还懂这么多。他马上想到前些天冯瑞龙也给他找了几本书让他自学,那是一套心理学方面的丛书,一本《克服恐慌》,一本《走出抑郁》,一本《战胜焦虑》,一本《抚平创伤》,还有一本英国心理学家芬内尔写的《战胜自卑》。管教干部送他这些书让他明白这样一个现状,那就是,他在他们的眼里,心理上有缺陷,精神上不正常。他仔细回想他和季文竹在将近一年的相处中,也没冲她发过几次脾气,现在连她也从精神医学的角度给他寄药,一定是别人告诉她的。他们一定告诉她,他要冲动起来如何火爆,他要抑郁起来如何吓人,她就一定想起他冲她嚷嚷的那件事了。不论是谁告诉她的,刘川并不生气,他甚至对此心存感激,要不季文竹也不会寄这瓶鱼油给他,要不他也无缘得到这份飞来的惊喜,刘川只是心平气和地猜想,究竟是谁告诉她的?是庞建东,还是老钟,还是和奶奶毗邻而居的郑小珂?

这时我必须岔开话题说说小珂,说说她和刘川的关系。

所有人,包括刘川自己,大概谁也不知道,小珂其实是在见到刘川的第一面起,就喜欢上他了。

她喜欢刘川的N个理由包括:一、长相,刘川的长相是第一个吸引小珂的原因,这很正常,不多说了;二、个性,其实小珂到现在为止也总结不出刘川的个性,究竟柔弱还是强悍,内向还是外向,平和还是冲动,反正,她喜欢。无论他沉默寡言还是面红耳赤,都让人心旌摇曳;三、人品,如果说,刘川的个性还有这样那样的毛病,那他的人品,则让小珂真的挑不出什么毛病了。比如,他特爱帮助人,特有同情心,因为单鹃曾经对他不错,所以他一直想着怎么报答于她。本来,他只要和东照公安局说一声,说单鹃和她妈妈早就知道她们从海边挖出来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那这母女两人的罪名就算铁证如山了。

但他饶了她们。

他饶了她们,她们没有饶他。

天河监狱一共只有十几个女性干警,年轻未婚的只有八个,在这八人当中,小珂当然是最靓的一个。无论在警校还是在天监,无论在狱内还是在狱外,小珂的追求者总是不断。光是分到天监的警校同学和大学生中,就有三个人或明或暗或当面或托人向小珂表过态了。在外面也有不少阿姨叔叔找她爸妈说过媒了。小珂原来还挑三拣四,认识刘川以后,马上“矜持”起来,表面的态度是,不在本单位找,也不让父母管,实际自认为,她是最有条件号上刘川的女人。刘川刚来遣送科工作的时候,言谈举止都很老实,也很低调,在新来的大学生中并不特别起眼,以至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是大款出身。小珂起初也不知道,所以那时候她很有信心。她只是在慢慢等待机会。后来刘川上班开上了沃尔沃S90,再后来小珂又去慈宁公墓帮刘川安葬他老爸的骨灰,才知道刘家并非等闲之辈。但小珂并没气馁,她仍然在等机会。去庞建东家参加生日派对,去刘川家的万和城跳舞,都是机会,但很不巧,在她尚未主动进展之际竟突然发觉,刘川这棵本来光秃秃的枝上,已经花开一朵,那个当演员的女孩季文竹,竟然捷足先登。

若单论长相,季文竹显在小珂之上,她的美丽逼小珂退避三舍。尽管季文竹还不是明星,但已有了明星的气质,那气质吸引了刘川,让他全情投入,不惜得罪好友庞建东,后来又不惜为她找单鹃母亲拼命。小珂还没入局就成了一个局外的旁观者。她心焦神虑地看着刘川在季文竹迷人的微笑里越陷越深,看着刘川被这场爱情折磨得神竭力疲,看着他冲冠一怒为红颜,干出了他本来干不出来的傻事,结果一失足成千古恨。也许是忌妒的本能在心里作怪,在小珂看来,刘川就是被这张花一样的容颜,毁到今天这个地步。当小珂听到刘川用热粥残忍地泼伤两个女人,听到刘川在入监教育中队和另一个犯人大打出手,听到刘川甘冒伤残甚至丧命的危险多次服食洗衣粉,听到刘川在反省号里绝食闹监,她怎能点头相信?她怎能相信这都是真的!每一个消息都让她惊愕不解,每一个消息都让她不知所措,这不是她印象中的刘川,不是她心目中的刘川,不是他们大家,他们每个人都认识都熟悉的那个胆小腼腆,永远躲在风头后面的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