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式料理(第3/4页)

趁她大口喘息的空儿,我稍稍回忆了一下那天的情景。我觉得与事实稍有不符的是,他们当时是笔直地靠在一块儿的,他们紧紧靠在一块儿,这不会错的,因为我记得他们两个人的腿是交叉在一起的——我一抬头首先看到了四条交叉的腿、平底鞋和高跟鞋。可是此刻我不能说出心头的疑惑。

“……你想想看,这么多年我哪遇到过这样厚脸皮的人!而且对方是我的下级!他比我尚且要小上许多!”

“真对不起。我完全……完全没有准备。实在对不起!”

“算了。事情过去也就过去吧,只要你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好,但愿你不要误解了我们。我和他是清白的——至今还是清白的。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因为我和他的事你现在也明白了。我要告诉你的是,马光是个一天也不能安分的人,听人说——这种话说出来不好听——他每天都在忙这种事儿,一天到晚急得团团转!”

我大概不自觉中露出了大惊失色的神情,她马上瞪着我说:“真的,我一点都不夸张,也许还没说到数儿上呢——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人就是对这种事儿上瘾,都无心工作了。他有时真不像人哪,就像一头牲口!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想想吧……我们难道、难道不该提醒他一下吗?”

她或许面临了“一头牲口”的威胁。我吸了一口凉气:“怎么提醒?他只好自己负责了!”

娄萌恶狠狠地捣了一下桌子,日本女人又颠着碎步跑过来,娄萌朝她摆摆手:“自己负责?他负不起。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儿……是的,这关乎到我们杂志社的声誉,一颗老鼠屎带坏了一锅汤,别人会怎么误解我们啊……我想告诉你的是,他现在正面临着什么危险,这些如果我不说,你怎么也想不到的。”

面临危险的是“他”而非“她”,这倒让我费解。接下去的几分钟里她一口一口抿茶,不再说话。我知道她在观察我。我的脸火烧一样,这时候才知道日本清酒的厉害。头有点晕。但我硬撑着。

“马光要有大麻烦了,这回也许逃不掉了,因为他触到了一个网上!”

我怔怔地看着她。

“那是一张大网,偏偏就让他撞上!他就是这会儿马上往回撤还不知来不来得及呢!恨铁不成钢啊,谁叫他是我们的人呢?有时候我也很矛盾,不知该管还是不该管。有些话闷在心里难受,只好跟你说一说了……”

3

娄萌的头探过来,好像醉得比我还要厉害,脸上全是酒气。她的内眼角凑得很紧,看上去有些可笑:“小宁啊,你可能不知道,马光色胆包天,他与霍老的妻子……已经很长时间了!”

我想起了女打字员的话,这会儿一声不吭。她的手指狠狠地往下一捅。

“那个肖妮娜自然不好,但作为马光应该心里有数才行,可他不,他从来都是照单全收。不客气地说,他们都是那种人,就是这么回事。他们以为霍老不知道呢,胆子越来越大了,有人发现他们随处在一起,简直是一点忌讳都没有了!有一天我刚进办公室就闻到一股怪味,你知道这骗不了我。后来我了解到,那个肖妮娜在没人时偷偷摸摸进过咱的办公室!你想想吧,一个好端端的办公场所……”

我想着女打字员提供的细节。看来一切都是真的。但问题是这种事儿并非我们杂志社能够制止。我有些困惑。我对马光巨大的欲望感到费解,真的很难理解这种事儿。我想劝娄萌换一个话题,因为在这方面我不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我觉得从刚才那一会儿自己脸上就有些烧,现在肯定是红到了脖子。我想了想,说:

“我们该要荞麦面了。”

娄萌的眼睛睁圆了:“你就急着吃!”

我笑了。

“快了,霍老快忍不住了,其实这事根本不用他管!他那个司机蓝毛手底下有一大帮人,他们正好手痒呢!以前他们打残过好几个人……人家这次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我听到这儿倒有些怀疑,因为我想起于甜告诉的一个消息:有人以筹备“国际徐福研究总会”为名,纠集了一伙人住在招待所里,他们当中就有马光!既然如此,蓝毛等又怎么会动马光呢?我想肯定是娄萌过于紧张了,她想得太多。

娄萌突然抓起了我的一只手,声音里带出了抽泣。她真的流泪了:“宁,你们毕竟是一起的啊,你该帮帮他,该时常提醒他。可你千万别提是我说的,一说出来他反而会误解,以为是我在嫉妒,借霍老来吓人!他会躲开我,使关系变得紧张起来——你想一想就能明白。”

我当然会想得明白,这会儿故意说:“既然这样,那就让霍老教训他一下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