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 万彬彬 圣・奥勒佛大学当代比较文学系教授(第4/6页)

问:有文评指出虽然你的小说写梦幻,情绪和心理,但是你常常用第一人称;虽然有时角色无名无姓,没有情节发展,但能感觉出是女性的语气,你同意吗?

答:我同意,但不是常常。在《突围表演》中的叙述者是“笔者”,这个“笔者”是个男的。我非常女性化。正因为我的作品太女性化,他们不能接受。

问:好,我们回到第一个问题。你说你写作时凭直觉感受,但是你是否有意识地从女性的观点去写女性的思想和感情呢?

答:我不是有意识地这样写。在国内我一直都不知道,直到来了美国我才知道这与西方不谋而合,以前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搞。他们都说我是女性文学,非常女性化。

问:所以你同意他们的观点?

答:我同意。

问:那么一般中国女作家呢?

答:她们太世俗,不能彻底超脱,不敢跟男作家及评论家们对立。

问:那么,你跟你爱人的关系呢?

答:我跟他的关系啊,他是一个孤独的人,而且特别悲观。当时他下放农村,与我哥哥一起。后来运动过了,所有知青都回城了,他一个人住在一个破庙里,不愿走。种一圃菜,想一辈子待在那儿。后来想想还是回来了。他不愿意跟社会打交道,除了隔一阵子出去买些菜以外,他根本不出去。

问:他做不做家务?

答:他也做家务,而且他做的多。有一段时期我们开裁缝店,他做裁缝,我写作。

问:所以你们的关系是平等的?

答:我不知道是不是平等。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没文化,不是那种不识字的没文化,而是没有某些中国文人的那种文化,我就喜欢这一点。

问:我在上海期间听到过,还有在英文期刊上也看到过,有些中国女作家觉得中国男人没有男子气概,发表了不少关于男子汉、硬汉的意见。你的看法怎么样?

答:我觉得那种说法非常幼稚。

问:所以你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谈?

答:是的,那种看法非常幼稚。因为中国这个社会几千年来的文化造成了男人像小孩子一样,女的相对地就成了阴谋家,权术家……

问:等等,这不是解放以后才出现的说法吗?

答:我不同意,女人是阴谋家的说法传统已有。她们希望男人强,而男人已经是这样了,她们就朝外看,喜欢上所谓硬汉,比如像日本的高仓健,从来都不笑的那个。我有一次跟我的朋友开玩笑说,我如果嫁了像高仓健那样的男人,我就去吊死算了。

问:你提到女人成了阴谋家,权术家,那么在当今中国社会里,是不是因为你是个女人就特别吃香,特别受到优惠呢?比如说,女作家就比男作家容易成名?

答:有些女作家是有这个问题的。她们不是作为一个独立的女作家而成名,而是作为男人的附庸而成名的。这种情形还很严重地存在着。她们还是男人的玩物,并不是自己成名的。我不像她们一样,我是靠我自己,所以有些男评论家们对我特别反感。

问:在你一生到今天,你是不是曾经受到歧视,批评,只因为你是一个女人呢?

答:有的,那都发生在我写作以后。在我写作以前,我们没有工作。我和我爱人搞了一个裁缝店,那时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也没有引来别人的非议。只有作为一个女作家出现,才受到不平等的待遇。

问:假如你今天的作品是一个男作家写的,他会遭受到同样的待遇吗?

答:这很难想象,男作家很难写出这样的作品。假如你的假设成立,我想他也会遭受到批评的。因为里面写的是女性解放。是女作家就更会遭到批评。对某些男评论家而言,女作家创作本身就是扫面子的事情。

问:除了面子以外,他们还有什么原因要如此对你呢?

答:因为我的作品与他们那个大一统的看法和做法完全对立。除了女性解放和女性化以外,个性的解放在国内文学界还是很困难的事。

问:在你刚刚说的前提下,个性应该解放,女人应该解放,那么你认为中国妇女目前的情形怎么样?具体地说,她们应该争取些什么呢?

答:社会问题我不太接触。就看过的一些女作家的作品来说,他们对个性解放的意识还是远远不够的。哪怕她们写这个恋,那个爱的,好像要解放了,可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是个独立的女人。

问:那么应该怎么来唤起这种意识呢?

答:那是没办法的。从写作看,一方面是自己天生的能力,一方面从小的环境也很重要。

问:好,那么我想请教两个问题。你说要靠天生的能力,你认为培养能力和苦功是不是也是重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