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人影蹲伏在一辆停着的厢式货车后面。

这里是布鲁玛市一个小型住宅区的中心位置,现在是正午,对面的人行道上刚刚走过一位推着婴儿车的父亲。他戴着耳机,正在讲一通跟工作有关的电话。休陪产假是一回事,不过放下工作又是另一回事,幸好现今人们能将育儿和工作结合起来同时进行。这位父亲一面专注地讲着电话,一面推着婴儿车离开了。

这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时街道再次变得空旷了。

他们飞快地从房子背后的树篱缝中钻了进去。花园里种满了苹果树和淡紫色的大灌木,这为他们提供了极佳的藏身之处。他们安静而迅速地打开厨房门,瞬间就进到门内消失不见了。

半个小时之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这栋黄色外墙的小房子跟前,伊娃·卡尔森从车上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房子,暗暗提醒自己得弄一个新的瓦屋顶了。还有新的排水管,现在这些事都成为了她自己的工作。以前,这类事情都是由她丈夫安德斯负责打理,不过在他们离婚之后,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由她本人来应付。

所有的实用性事务。

包括让房子保持良好的状态和照看好花园。

还有其他所有事情。

她走进房子外面的大门,突然感到一股怒气像剃须刀片一样划过自己的心脏。锋利的刀片迅速而有力地将她内心的伤口再次划开。自己被抛弃了!被甩了!这样的想法来得如此猛烈,以至于她的身体差点儿失去平衡,于是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该死!她心里想着。她极度讨厌这种没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情形,她是一个富有逻辑思维的人,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她深呼吸了几下,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不值得我这样,她告诉自己,这话就像咒语般地在她心里萦绕。

她继续朝房子走去。

两双眼睛紧紧地尾随着她。

当她从大门一直走到房子的前门,继而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外时,他们便从躲藏的地方悄悄溜了出来。

伊娃将手伸进手提包,正要掏出钥匙,突然她觉察到邻居的房子里有些动静。一定是莫妮卡正站在那里祷告。莫妮卡一直喜欢安德斯,非常喜欢,她曾因他所讲的笑话而隔着树篱大笑不已,眼里还闪耀着热情的光芒。当她听到伊娃和安德斯离婚的消息时,甚至差点儿隐藏不住自己带着恶意的喜悦之情。

伊娃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现在她终于能让自己痛痛快快地洗个淋浴了。把那些不好的感觉统统洗掉,然后让自己专注于应该专注的事情——那一系列尚未完成的文章。她走上几级阶梯,进入门厅,然后把自己的薄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突然有人将她击倒在地。

对方是从她身后出手的。

***

销售会议刚刚结束,所有人都急着想赶往城区去贩卖自己买进的杂志。奥莉维亚不得不往门侧挪动了一小步,以便腾出足够多的空间,计一大群手里拿着杂志的流浪汉涌出门去。走在最后面的是步履轻快的穆丽尔,她在早餐时吸食过大量毒品,所以现在感觉极佳。她的手里没有杂志,因为她并不是杂志贩卖者。只有符合某些特定要求的对象才有资格贩卖《斯德哥尔摩形势》,比方说具备了领取本国公民福利救济金的条件,或者拥有社会福利部门、缓刑监督官或精神疾病医疗部门所出具的证明。穆丽尔不符合上述任何一项条件。不过对她来说,可以吸食毒品,又能够活下去,不至于成为行尸走肉,就已经很令人满意了。待穆丽尔出来后,奥莉维亚趁机溜了进去,她径直走到接待处去询问杰利的情况。

“你是说杰利吗?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今天他没来参加会议。”接待处的男子告诉奥莉维亚,他的眼神充满好奇。

“他有固定的居所吗?”她问道。

“没有,他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不过,他常常在这里出现,对吗?”

“是的,当他需要杂志的时候会来进货。”

“他有手机吗?”

“应该有的,供紧急情况下联系之用。”

“那你有他的手机号吗?”

“我不想公开他的号码。”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他是否希望我这样做。”

他的这种想法和做法令奥莉维亚感到钦佩,毕竟就连流浪汉也该享有一些属于自己的权利。她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对方,并请对方在下次见到斯蒂尔顿时转交给他。

“你可以去霍恩斯大街的手机店问问看。”

说话的人是布·法斯特,他坐在角落里,无意中听到了奥莉维亚和男接待员的对话。奥莉维亚转过头去,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法斯特。

“他跟那家手机店的工作人员关系不错。”他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