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4/9页)

哈利说:“实际情况可能没报纸上讲的那么夸张。伦敦只有一个白人奴隶贩子——叫麦芽阿本,从马耳他来的。”

玛格丽特瞪大了眼睛。这些事竟然全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我说不定也会被拐走!”

“说不定就在你离家出走那天晚上,”哈利说,“阿本找的就是那种孤立无援身、身无分文、没地方睡觉的女孩儿。他会带你去美餐一顿,早上再帮你到马上要去巴黎巡回演出的歌舞团里找份工作,然后你就对他感恩戴德了。歌舞演出其实就是脱衣舞秀,而这一点你却要等到在巴黎没钱回家的时候才会意识到。于是你站到了后排,卖力地搔首弄姿,”玛格丽特把自己放到那个情景里后,发现自己确实就会那么做的,“再等到某一天,他们会要你‘好好’招待观众里的那个醉醺醺的股票经纪员,你如果拒绝,他们就会帮他把你死死按住。”玛格丽特闭上眼,不愿也不敢想自己可能的遭遇。“第二天你可能要离开,但你能去哪呢?你可能有几便士的钱,但那根本不够你回家。你会开始纠结到家之后要怎么跟家人说。说真相?绝对不行。于是你就又游荡回到你和其他姑娘们一起的住处,那里至少还有友好的她们理解你。接着你会开始想,既然做了一次,那就能做第二次,下一个股票经纪员可能会好对付一点。然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对过夜客人早晨给你留的小费充满了期待。”

玛格丽特哆嗦了一下。“我再没听说过比这还恐怖的事了。”

“所以我还是觉得不应该让弗兰基·戈蒂诺胡作非为。”

两人都沉默了一两分钟。哈利若有所思地说:“我怀疑弗兰基·戈蒂诺和克莱夫·莫白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有联系吗?”

“珀西不是说了吗,莫白有枪。我本来就猜他是个条子。”

“是吗?有什么根据?”

“那个红背心。条子们都以为穿上那东西就长得像花花公子了。”

“可能他是帮忙看守弗兰基·戈蒂诺的。”

哈利还是有疑问。“为什么?戈蒂诺是个要进美国监狱的美国恶人。他已经离开了英国领土,还有联邦调查局的监管,我不明白苏格兰场为何还要派人看他。况且‘飞剪号’的机票这么贵。”

玛格丽特压低声音。“他不会是跟你的吧?”

“跟到美国?”哈利表示怀疑。“坐‘飞剪号’?还带着枪?就为了一对袖子扣?”

“那你能想到别的解释吗?”

“想不出。”

“无所谓了。不过大家都忙着为戈蒂诺的事大惊小怪,也许就不记得父亲在餐厅令人发指的行为了。”

“你觉得他怎么发脾气发成那个样子?”哈利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他不是一直这样的,我记得我小一点的时候他还是很安静很有理智的。”

“我之前也遇到过法西斯主义者,”哈利说,“他们都很害怕。”

“是吗?”玛格丽特觉得这个想法很新奇,而且不太可信,“他们看上去都张牙舞爪的啊。”

“我知道。不过他们是因为心里害怕,所以才喜欢到处穿着制服游行——他们成群结队的时候会觉得有安全感。正因如此他们才不喜欢民主——太多变数了。他们觉得,由独裁者的领导,所有将按部就班推进,不会有政府突然垮掉,这样的生活才更幸福。”

玛格丽特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记得,在变得如此凶神恶煞之前,他会因为共产主义者、犹太复国主义者、贸易联盟、芬尼安运动或者西班牙第五纵队莫名其妙地发火——他觉得总会有人会让这个国家屈服。现在想想,犹太复国主义者怎么着也没可能让英国屈服的,对吧?”

哈利笑了。“法西斯们还总是气冲冲的。他们也是会因为某些原因对生活感到失望的普通人。”

“这条对我父亲也适用。我祖父过世时,父亲继承家产,那时才发现他家已经破产,破产的境况直到娶了我母亲才结束。后来他想进议会,结果一直进不去。现在他又被自己的国家流放了。”她忽然觉得自己更理解父亲了。哈利看问题确实透彻。“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么多东西?”她说,“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他耸耸肩。“巴特西区是个政治气氛很浓的地方。伦敦最大的共产党支部应该就在我们那儿。”

更加理解父亲情绪之后,她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没那么羞愧难当了。他没有任何理由那么做,这毫无疑问,但把他想成一个沮丧又害怕的人而不是一个精神错乱报复心重的人,确实让她心里好受一些。哈利·马克思真是聪明,要是自己的出逃计划能有他的一臂之力就好了,不知道飞机到美国后他还会不会愿意再见她。“你现在知道以后要住哪了吗?”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