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所有暴力的孩子 1933-1935(第2/6页)

“这就是我要来找你谈的事情。”迪昂拿出随身携带的斜纹厚棉布封套笔记本,打开翻阅着,“这件事有很多地方我不喜欢。”

“比如?”

“他和他的手下包下半列火车要来这里。这个阵仗也未免太大了。”

“他老了——走到哪里都带着护士,说不定还有一个医师,而且二十四小时都有四个贴身枪手跟着。”

迪昂点点头:“好吧,他带了至少二十个手下来,可不是二十个护士。他还包下了第八大道的罗梅洛饭店,整家饭店。为什么?”

“安全问题。”

“可是他向来住坦帕湾饭店。只包下一整层楼。这样就足以确保他的安全了。为什么这回要包下伊博的一整家饭店?”

“我想他是越来越偏执了。”

乔想着见到他时,要跟他说什么。记得我吗?

这样会不会太老套?

“老大,”迪昂说,“专心听我说。他不是搭纽约过来的东海岸线直达列车,而是搭伊利诺中央铁路线过来,之前去过底特律、堪萨斯城、辛辛那提、芝加哥了。”

“嗯,这些地方都有他的威士忌合伙人。”

“而且都有重要的老大。除了纽约和普罗维登斯之外,所有重要老大他都去找过了。另外,猜猜两星期前他去过哪里?”

乔看着办公桌对面的迪昂:“纽约和普罗维登斯。”

“答对了。”

“所以你怎么想?”

“不知道。”

“你认为他是巡回全国各地,要求我们退下来?”

“或许吧。”

乔摇摇头:“没道理啊,阿迪。才五年,我们就让这个组织的获利翻了四倍。我们当年来的时候,这里只是个他妈的小城。但去年我们光从朗姆酒就赚了多少钱?一千一百万?”

“一千一百五十万。”迪昂说,“另外,我们翻了不止四倍。”

“那为什么好好的事情要搞砸呢?马索说我就像他的儿子,那一套你不信,我也不信。但他尊敬数字。而我们的数字太漂亮了。”

迪昂点点头:“我承认,要我们退出是没有道理。但是我不喜欢这些征兆。我不喜欢这些事情搞得我胃很难受。”

“那是因为你昨天晚上吃的西班牙海鲜饭。”

迪昂朝他微微一笑:“是啊,说不定。”

乔站起来,拨开遮光帘,看着外面的工厂地板。迪昂很担心,但迪昂的工作就是担心这些事。他是在尽他的职责。说到底,乔知道,这一行的每个人都会尽量赚钱,越多越好。就这么简单。乔一直在赚钱。一袋又一袋的钱,沿东海岸连同一瓶瓶朗姆酒运到北部,放在马索位于波士顿附近纳罕镇大宅的保险库里。每一年乔都赚得比前一年更多。马索很无情,随着健康恶化,也变得更难以预测。但无论如何,他很贪婪。而乔一直在满足他的贪婪,让他的胃温暖而饱胀。马索没有必然的理由要冒着饿肚子的危险,把乔给换掉。而且为什么要换掉乔?他没犯错。他赚来的利润没有短报暗藏。他对马索的权力也不构成威胁。

乔从窗前转回身:“你就去安排一些必要的措施,好确保我去开会的安全吧。”

“我不能保证你在那次会议的安全,”迪昂说,“这就是我的难题。你要走进去开会的那家饭店,每个房间他都包下来了。他们现在大概正在饭店里地毯式清查,所以我没办法安排任何手下躲进去,没办法把任何武器藏在里头,什么都没有。你是在完全摸不清的状况下走进去,我们在外头也同样摸不清状况。如果他们决定不让你走出那家饭店?”迪昂食指敲了桌面几下,“那你就真的走不出来了。”

乔审视了迪昂许久:“你为什么这么想?”

“一种感觉。”

“感觉不是事实,”乔说,“而现在的事实是,他杀掉我的几率是零。杀了我对任何人都不会有好处。”

“但你所知道的,未必是全部。”

罗梅洛饭店是一栋十层楼高的红砖建筑,位于第八大道和十七街的交口。这是一间商务旅馆,主要接待节省预算的商务旅客。这是一家很不错的饭店——每个房间都有自动抽水马桶和洗脸台,床单每两天就会换一次;每天上午和周五周六的晚上,都有提供送饮食到房间的客房服务——不过从各个方面看来,这都不是个豪华的饭店。

乔、萨尔、左撇子来到饭店大门口,迎接他们的是阿达莫·瓦洛科和吉诺·瓦洛科这对兄弟档,来自意大利南端的卡拉布里亚。乔在查尔斯城监狱时就认识吉诺了,两个人边聊边走过饭店大厅。

“你现在住在哪里?”乔问。

“塞勒姆镇,”吉诺说,“那里不错。”

“你成家了?”

吉诺点点头:“找了一个意大利好姑娘。现在有两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