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利林波的堕落/(第3/8页)

“我想跟你谈加工资的事。”

麦西先生点点头。

“好吧,”他疑惑地说道,“我不太清楚你在做什么工作。我会向汉森先生了解一下的。”

对戴利林波的工作他当然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戴利林波心里也明白这点。

“我在仓库工作……而且,先生,我也想知道我还要在那里工作多长时间。”

“哦……这个不好说。要掌握库存管理当然要花些时间的。”

“你一开始说好两个月的。”

“是的。好吧,我会跟汉森先生说的。”

戴利林波犹豫地停顿了一下。

“谢谢你,先生。”

两天后他带着库存统计表再次出现在办公室里,那是会计海塞先生问他要的。海塞先生正在埋头工作,戴利林波等在那里,随手翻起了放在财务台子上的账簿。

无意中他翻到了某一页——在这页上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原来那是一份工资清单:

戴利林波

戴明

多纳赫

埃弗雷特

他的目光停了下来——

埃弗雷特......................$60

也就是说汤姆·埃弗雷特,麦西先生那个无能的侄子,一上来就拿60块——而且在捆包间只做了三个礼拜就进办公室了。

原来如此啊!看来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许许多多的人后来居上:儿子、侄子、亲朋好友的子女,也不管他们的能力大小,与此同时他为生活所迫只能砸锅卖铁,只能忍受那句“让你进入管理层”在他的眼前戏弄,只能在库存记录中消耗着自己的宏伟目标:“我会弄明白的;我会好好学习的。”到了40岁,他也许会像老海塞一般做个会计,像海塞一样疲惫而迟钝,过着节衣缩食、空虚无聊的寄宿生活,就这样单调地打发掉一天天。

正是在此刻,那个天才应该把为天下幻灭的年轻人写的那本书塞进他的手里。可是那本书还未写出来呢。

强烈的抗议化作一腔怒火在他的心里汹涌。已然模糊的理想,在悟性与同化中混沌了的理想,再次填满他的心灵。活下去——那就是人生的规则——别无他路。该怎么做,全无关系——不过是成为又一个海塞或查利·摩尔罢了。

“我不要!”他大声喊了出来。

会计与速记员都惊讶地抬起头来。

“什么?”

戴利林波瞪了他们一眼,接着就走到台子前面。

“你要的资料,”他粗鲁地说道。“我不能再等了。”

海塞先生一脸的惊讶。

他做什么都没关系——只要能打破这老一套。在梦游状态中,他出了电梯走进仓库,来到一条无人使用的便道上,在一只箱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捂住了脸。

发现了自己的平庸,他的头脑在恐惧的震颤中晕眩。

“我必须走出这一切,”他大声说道,然后又再次重复,“我必须走出这一切”——他的意思不仅仅指走出这个麦西批发商店。

5点半下班时外面下起了滂沱大雨,可他朝着与他的宿舍相反的方向走去,冰凉的雨水立即将他那件陈旧的西服淋湿,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兴奋与清爽。他需要一个如雨中漫步一般的世界,尽管眼前的一切都朦朦胧胧,可是命运却把他投入麦西先生那臭不可闻的仓库和走廊。一开始必须改变的强烈渴求俘虏了他,随后一种朦胧的计划在他的想象中成形。

“我要去东部……去一个大城市……去见识各种各样的人……心胸更为宽广的人……愿意帮助我的人。在某地从事某种有趣的工作。天哪,一定会有那样的地方吧。”

接着他认识到令人恶心的现实,那就是他与人交往的能力是非常有限的。不论漂泊到哪里,这里才是对他最为了解的家乡——在这里他可以说是个知名人物——在忘川之水将他彻底淹没之前。

你必须走捷径,就是这样。拉关系……找个富婆成家……

这个念头使他着迷,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不知不觉中已经走了好几里路,接着他意识到雨下得越来越稠密,沉重的暮色越来越透明,房屋也显得越来越缥缈。充斥着建筑物的街区,然后是一座座大房子,然后是星星点点的小房子,逐一在面前逝去,最后是一大片雾蒙蒙的田野在两边伸展。这里的路已经很难走了。大马路已经让位给了肮脏的羊肠小道,他那双鞋子只能愤怒地挣扎在棕褐色的泥泞与水塘之中。

走捷径——话语开始崩溃,成为新奇的呢喃——光怪陆离的话语之碎片。碎片又拼成语句,每一块碎片都有着独特而亲切的回响。

走捷径意味着舍弃那孩童时代的老调头,什么忠于职守就会成功,什么恶有恶报善有善终,什么诚实的清贫比腐败的财富更为幸福。

走捷径意味着做人要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