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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点点头:“那就是我们的房间,乔住在另一间。”

“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地方。气味不佳。”

“我们习惯称它为洞穴。你闻到过狐狸洞穴的味道吗?”

“为什么要把门锁上呢?”

“我不知道。它们从来不上锁的。我想一定是岛上有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她做鬼脸笑了一下,“你并没有少看到多少东西,只有服装、床铺、更可怕的壁画。”

我在灯光中望着她:“你是个勇敢的姑娘,敢于面对这样的现实。”

“我们讨厌它。那么多不快乐的讨厌男人。我们被锁在这里,外面的阳光一点也见不到。”

我触她的手。

“好,我看够了。”

“请把灯熄了好吗?”

我把灯灭了。朱莉转身,顺着梯子爬到外面去。她的腿很苗条,穿着蓝色的裤子。灿烂的阳光从洞口射下来,眩目耀眼。我在洞底等了一会儿,以免脑袋碰到她的脚。我跟在她后面爬上去,她的上身已经看不见了。

突然间她高声尖叫我的名字。有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突然从盖子背后跳出来,抓住她的胳膊。她似乎是从洞口被提了上去,架走了。她一只脚向旁边乱踢,想钩住悬挂平衡重物的金属索。她又高喊我的名字,但是被打断了。外面有脚步拖地、石头滚动的声音,但是看不到。我竭力爬完最后几级阶梯。刹那间我突然看到洞口有一张面孔,是一个金色短发的男青年,当天上午我曾在别墅见到过这个海员。他看到我还差两级才到梯顶,立即使劲把盖子盖上。平衡重物受到震动,在我脚边的金属壁上撞得丁零当啷响。洞里突然变得一片漆黑,我不禁大声吼叫。

“看在上帝的分上!嗨!等一等!”

我竭尽全力顶着盖子往上推。盖子几乎纹丝不动,似乎有人坐在上面或者站在上面。我又推第二次,盖子一动不动。管道太窄,我想再加大力气往上推也使不上劲了。

我再次用力往上顶,接着又仔细听了听,外面一片寂静。最后又推了一次后我只好放弃,重新爬回洞底。我划了一根火柴,把防风灯点亮,试图推开两个厚重的大门,结果一点也推不动。我猛地把小橱打开,里面空空如也,这就像刚发生过的事情一样,全然没有道理。我暴跳如雷,大声吼叫,忽然想起康奇斯离开时把自己装扮得像一个救苦救难的教父:热情的告别,五彩的烟火,克鲁格香槟酒。我们的狂欢现在已经结束。但是这里的普洛斯彼罗疯了,他在疯狂中决定永远不放走他的女儿米兰达。

我站在梯子底下,愤怒至极,想弄清楚施虐狂老头的双重人格,读懂他在同一张纸上多次重写的手稿。他那“没有观众的剧场”毫无意义,不可能成为一种解释。一切男演员和女演员渴望得到的都是观众。也许他所做的一切部分源于某种戏剧理论,但是他自己曾经说过:假面剧只是一种象征。果真如此吗?某种不可理解的新哲学:象征主义?也许他把自己看成是一种虚拟的晦涩学的一名教授,在这件事情上充当某种燕卜荪的角色。我左思右想,前思后想,最后什么结论也没有,疑惑反而更多了,甚至开始怀疑到朱莉和朱恩头上。我又回到了精神分裂症那个阶段。没错,一切都是从一开始就策划好的。我永远得不到她,像坦塔洛斯[86]一样,必须永远受折磨受嘲弄。但是一个姑娘怎么可能有那样的行为呢?至今我还能感觉到她的亲吻,还记得她主动和我说悄悄话,而且每句话都有意说得特别煽情。难道这一切都是虚情假意吗?除非有人真的神经错乱,认为自己的承诺永远不必兑现,否则有谁会那样做呢?

但是一个自称是医生的人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继续下去呢?完全不可想象。

半小时之内,我又试着推了好几次盖子,最后一次盖子顺利地打开了。三秒钟后,我又回到了阳光里。海面空荡荡,周围全是树木。我爬上山坡,往内陆深处看,当然什么也没有发现。海风吹过阿勒颇松树林,散淡、超然,仿佛是在另一个星球上。我们吃午饭时留下的一片白纸,被吹到五十码开外,挂在一团菝葜枝叶上,懒洋洋地随风飘动。篮子和行李袋仍在原地未动。粉红色的太阳帽也还在她脱下来后放置的地方。

两分钟后,我到了别墅。百叶窗全都关上了,跟我刚才离开的时候完全一样。我循着小径快步向大门走去。同我第一次到布拉尼来的情形一样,我发现他们在门口给我留了一个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