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航海训练(第2/4页)

“看见小家伙们相互指点真是温馨动人啊。”说话的是尼古拉斯·安东尼,那位瘦削憔悴的老商人。他望见两人头挨着头一起伏在图板上。马杜一头卷曲紧密的黑发在微风中纹丝不动,反观汤姆那头凌乱的红褐色头发则一缕一缕飞舞着,一静一动相映成趣。“如果小塞缪尔有所长进,也许有一天上将会收获一名黑人水手,而不是黑人侍应。”

罗伯特·巴瑞特乐得吹起了他的黑胡子。“小汤姆肚子里那点儿货还不足以带出一个水手,看他今天正午怎样观测时间就知道了。他让咱们一晚上就往北偏了差不多两千公里!要不了几天他就可以把我们带回撒哈拉沙漠——那时我们就真的需要一个黑人水手,再把我们安全地带回大海!”

几个绅士哄然大笑。汤姆的耳根子都红了,尽管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不断移动的甲板上测算太阳的高度,再用数学表格推算出正确的纬度本就不是他的强项。至于经度,往东或往西走了多远,没人知道,甚至连船长都不知道怎样计算。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通过计算自己航行了多少天,以及观察抛到船舷外的木头估测航速,然后推测出来。

尼古拉斯·安东尼环视了一圈,转头望向蓝色地平线,只有千变万化的云彩让人感觉船在移动。

“其实我们正在一个沙漠里,只不过沙子变成了海水。巴瑞特船长,你觉得还要多久才能看见陆地呢?”

巴瑞特瞥了一眼头顶桁梁上全部展开的风帆。时断时续的微风正带动着大船无精打采地穿过一片波澜不惊的海面。

“恐怕还得要一两周。这条水路很长,——完全没有我们先前希望的那么快。”

“是啊——每天还要忍受这些黑鬼难听的歌声!”又一群俘虏被带上甲板开始唱歌,乔治·菲茨威廉恼火地骂了出来。

“但你也要看到这样做的效果,不是吗?出海六周才死了十来个黑人!想想达克特金币1吧,菲茨威廉大人——货真价实的西班牙达克特!”尼古拉斯·安东尼责怪似地朝旁边这个慵懒的身影皱了下眉头,而菲茨威廉挑起一边眉毛,轻蔑地望向下面的主甲板。

“是啊,我们肯定会大赚一笔。大赚特赚,我希望。但是,你真的确信,要是不让他们这样群魔乱舞,就会死更多人吗?”

“我确信。你没看见他们一开始唱歌眼中就恢复神采了吗?没发现他们瘦弱的四肢伸直开了,看起来开始有人样儿了吗?”

菲茨威廉嗤之以鼻。“要我说,那不过是装模作样耍花腔。我可不会花上25达克特去买一个。不过,虽然我饱受折磨,我的手下倒是挺享受的。”

非洲人的歌唱确实取悦了水手们。大家开心地聚集在非洲人四周,唱得好时偶尔就赏赐些长了虫的饼干或者腐臭了的猪肉,而如果唱不好就会拳打脚踢还泼冷水。有一两个水手甚至开始打赌单个非洲人可以唱多久或唱到多响亮。两天前,当船队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原地转圈时,耶稣号、朱迪思号和米利安号进行了一场比赛,由公正无私的上将当裁判,看哪条船拥有最佳非洲合唱团。让耶稣号的人没想到的是,德雷克的朱迪思号赢了。

“不过让我吃惊的是,小塞缪尔居然和他们一起唱歌。”尼古拉斯·安东尼转向汤姆说。那时他正站在后甲板上的绅士们旁边。“我还以为他这会儿上来肯定会出丑呢。”

“不会的,安东尼先生。你要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汤姆高兴地咧嘴笑了。“要是你想的话,他还会把歌词都告诉我们。喂,马杜,他们唱的什么你肯定知道。来告诉我们。”

站在后甲板栏杆旁的马杜紧张地转过身来。他原本正站在那里用手轻轻打着节拍,全神贯注地听歌。他现在总是穿着欧洲人的鞋、绑腿、马裤和衬衫。除了黑色的皮肤,他和主甲板上那些被绑在一起的肮脏不堪、衣不蔽体的人没有任何共同之处。马杜看起来神采奕奕,四肢有力;而那些人看上去无精打采,身上还带着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和烂疮,胳膊和腿都由于缺乏运动而显得瘦骨嶙峋、虚弱无力。

“你刚说什么,汤姆?”马杜问道。为了拖延时间,他故意把英语生词说得扭扭捏捏,听起来比他们的感觉更笨拙。

“我想你告诉我们他们唱的什么。你把歌词用英语说出来,明白吗?”汤姆慢慢地说道,很高兴有机会展示他对塞缪尔的善意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好的,汤姆。他们……他们唱的是玛尼人的一首老歌。很久以前的故事。”

“好,不过你刚才没有说到重点。给我们讲讲故事说的什么。”汤姆皱起了眉头,有点儿奇怪马杜为什么会扭捏起来,而且突然显得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