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真相大白 第一章 “受患难的人,为何有光赐给他呢?”[1](第3/4页)

“我想,有一星期了吧。”

“然后我就安静下来了。”

“是的,有四天了。”

“现在我没法再保持平静了。”

“可是你得尽力平静下来:求你了,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强壮起来的。如果你能让自己摆脱这种阴暗的心理——”

“是的,是的,”他不耐烦地说。“可是我不想变强壮。我的身体恢复了又有什么用呢?如果我死了那倒对我更好些,那样肯定对尤斯塔西雅也更好些。尤斯塔西雅在吗?”

“是的。”

“如果我死了,尤斯塔西雅,对你会更好些吗?”

“别逼我回答这样的问题,克莱姆。”

“不错,这确实只不过是一个很阴暗的假设;因为不幸的是,我还会活下去。我感觉得到自己在一点点好起来。托马茜,你打算在那家小客店里呆多久哪?如今所有那笔财产都到你丈夫手里了吗?”

“或许还要一两个月吧;直到我的病完全好了以后。在那之前我们没法动身。我想大概还有一个多月吧。”

“是啊,是啊。当然。唉,托马茜堂妹,你所有的麻烦都会过去的——只不过一个月时间,你的一切麻烦就都会过去了,还会给你带来令你宽慰的东西;不过我自己的麻烦永远不会摆脱,也永远不会有什么宽慰!”

“克莱姆,你这样对待自己太不公正了。你要相信,姑妈心中认为你是好的。我知道这一点,如果她还活着,你会跟她和好如初的。”

“可是她没来看我,尽管我在结婚前求过她,如果她能来的话。如果她来了,或者我去看过她,她决不会在死之前说,‘我是个心碎的女人,给我的儿子抛弃了。’我家的大门总是为她敞开的——这儿随时欢迎她,等待着她的到来。可是她从来没来这儿看过。”

“克莱姆,现在你最好别再说下去了,”尤斯塔西雅从房间的另一头无力地说道,因为眼前的情景让她越来越无法忍受下去了。

“我在这儿只能呆一会儿,还是让我跟你谈谈吧,”托马茜温柔地说。“克莱姆,你想想,你老是这么绝对地看待这件事。当她对那个小男孩说出那句话时,你还没有发现她,把她抱在你的怀里;那句话说不定是在一个令人心酸的时刻说出来的。听起来倒像是姑妈在气头上说的话。她有时总会对我说这种话。尽管她没到这儿来,可我相信她是想来看你的。你能想象吗,一个人的母亲竟会在过了两三个月后还不想宽恕他么?她原谅了我;为什么她就不会原谅你呢?”

“你是经过努力赢得了她的原谅;我可什么也没干。我,一个想教育人们如何得到更大幸福的秘诀的人,却连最没教养的人都不如,不知道去避开面临的灾难。”

“托马茜,今晚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尤斯塔西雅问。

“达蒙送我到那条小路的尽头。他有事驾车到东埃顿去了,他会顺路来这儿接我的。”

没过多久他们就听到了马车的辘辘声。怀尔德夫来了,在外面勒住了马,等在他的双轮马车上。

“快叫人出去告诉他,我过两分钟就出去,”托马茜说。

“我自己去吧,”尤斯塔西雅说。

她便出去了。在尤斯塔西雅打开院门时,只见怀尔德夫已经下了车,站在他的马前。他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满心以为来者是托马茜。接着他抬头一瞧,稍稍吃了一惊,吐出了一个字:“哦?”

“我还没告诉他,”她悄声说道。

“那么在他完全康复前就别告诉他——这个消息可是性命攸关的。你自己也病了。”

“我实在苦恼极了……哦,达蒙,”她说着,眼泪夺眶而出,“我——我真没法告诉你我有多苦恼!我简直受不了了。我没法对任何人倾述我的痛苦——除了你,没人知道这一切。”

“可怜的姑娘!”怀尔德夫说,眼见到她这般悲伤无法不让他大受触动,最后他情不自禁地拉起了她的手。“这事可真难哪,你什么也没做,不该受这般折磨,可你竟缠进这样错综复杂的纠葛里去了。唉,要是我能把你从这一切中解救出来就好了!”

“可是,达蒙,求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哪?一小时一小时地坐在他的身旁,听着他不断地自责,好像她的死就是他一手造成的,可知道我就是罪魁祸首(唉,如果随便哪个人都能成为罪魁祸首的话),这可真要把我逼进真正绝望的境地中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到底是该告诉他还是不要告诉他?我不断地问自己这个问题。噢,我要去告诉他;然而我却害怕极了。如果他发现了这事,他肯定会把我给杀了,因为眼下什么也协调不了他的感情。一天又一天,在我瞧着他时,我的耳边老是响着,‘小心一个有耐性的人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