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爱慕”这会儿正像疯子一样到处乱跳,追逐着它头顶上像小降落伞一样飘舞的蒲公英种子。扎克发现山那边有一对戏耍的德国牧羊犬,赶紧把手指塞进嘴里,打了声呼哨。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看到狗仔队一样,“爱慕”竖起耳朵,开始往回跑。

“那两只可比你大。”扎克拂掉“爱慕”如丹尼士•希利 一样的眉毛上的蒲公英种子,重新系住绳子。“它们会把你当早餐吃掉。来吧,我们现在得回家了。”

他和“爱慕”离开小山,往回朝安克拉姆街走去。那天上午晚些时候他要飞往阿姆斯特丹和某位投资合伙人见面。他八点得回来,明天他要去德比参观一家鞋厂,后天他还要接连和有可能合作的对象约见,还需要对这些公司做数不胜数的考察工作。

但扎克就是这么生活的。工作第一,一直都是这样。事业是最重要的,爱情其次。合得来则处,他当然享受这种关系,但她们不能像一宗漂亮的商业交易那样让他心跳加速。

至少在埃莉•肯德尔走进他的生活之前是没有。

“爱慕”正忙着侦查一个被丢弃的冰激凌包装纸。扎克把它拉离草地,回到人行道上。他发现自己的处境很疯狂,实在荒唐。在参加重要会议期间,他的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女人占满,而这个女人对他甚至没一点意思。

雪上加霜的是,他雇用了她。他是不得已而为之,否则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见到她?

“‘爱慕’,快停下。”“爱慕”开始用力拉绳子去嗅一个穿宽松短裤和博肯保健拖鞋的老人的脚踝,扎克拉住了绳子,同时他的手机响了。

路易莎的名字显示在手机屏幕上。他该接吗?不该接吗?

好吧,接完了事。否则她会一直打到他接为止。

“哈啰,你好吗?”她打电话都喜欢用这种故作性感的语气,“听我说,我今天晚上过去怎么样?”

扎克知道他没有为她的建议感到满心欢喜是不对的。他们开始得那么美好,相处了一阵他才意识到最先认识的路易莎擅长装模作样,给人造成良好印象的假象。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经开始改变,显露出专横跋扈、占有欲强烈的一面。他原以为他们有很多共同点,但现在他发现他们的共同点越来越少了。“问题是,我从阿姆斯特丹回来的时候肯定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他这是在撒谎,但是是必要的。

“我知道,正因为此我才这么提议呀。我来做晚餐,宠宠你,很快就能让你恢复元气。就这么定了,”路易莎在他耳边咕噜,“你知道你想的。”

他真的不想,无论如何今晚不想。“听我说,我不想让你今晚扫兴,我也许得和范登伯格夫妇喝上两杯。谁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呢。”

“噢,亲爱的,你真是太体贴了,但我真的不介意。”

此刻她很温顺,这只让他感到更糟糕。“但我介意,这对你来说不公平。”扎克被愧疚刺痛了,说,“我们今晚就算了,你看怎么样?”

“那好吧。嗯,那明天怎么样?”

“明天。好的。”他放软了语气。只要能不吵怎么样都行。她轻松自在,不那么看重自己的时候他还是喜欢她的,只不过这种时候现在变得越来越少了。如果他肯面对现实,他知道是时候和路易莎分手了,但他也知道这将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路易莎太情绪化了,不弄出一点儿风浪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想到那恐怖的场面就不寒而栗,所以迟迟不敢提起这个话题。当你只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时,一想到有这么多麻烦和干扰就让人烦心。

扎克结束了电话,哄着“爱慕”放弃了一家商店门口一个丢弃的炸鸡块,朝家走去。现在是九点十分,埃莉这会儿应该到了。他也知道和路易莎见面的时候心里想着别人是不对的。但埃莉对他完全无动于衷,他的自作多情也就无关紧要了。貌似并非只要他和路易莎分手,埃莉就会改变心意,突然对他生情。情况根本不是这样。

若果真如此,他早就这么做了。

埃莉在办公室,身上的气味好闻极了,她把头发用一根灰色的丝绒带向后束起,露出玉颈。邮件已经被整理成好几堆,她此刻正在给窗台上的一排植物浇水,那些都是芭芭拉好意赠送的。

“有一些已经不行了,”她扭头警告他,“我告诉过你我不懂怎么养它们。我就是个植物连环杀手,看这株的叶子。”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上装,方领,袖子及肘,下身是一条红色的短裙。扎克走近了,闻到一股清新的柠檬味儿的香水味,他看着她的黑发在涌入窗子的阳光中熠熠生辉。“没什么呀,我看这些叶子挺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