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埃德温安排好了所有事情。我将于次日坐着维斯特家的马车离开特威克纳姆。他们的车夫威廉会为我驾车。威廉的兄弟杰克会和他一起,所以,我到达哈德斯别墅时,就会有两个年轻男人抬着我那口大箱子。我什么也不用做,只是撑着我的阳伞,拉直我的手套就好了。我希望,如果奥芮莉亚在看着我,请她原谅我这次小小的违规。我明白,未来两个礼拜之内的事情对我来说有点难,但我希望能让我忍受。

从特威克纳姆到巴斯的路途大约有一百二十英里,那是我走过的最长的路程。路程太远,一天走不完,中途在马尔堡过夜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埃德温知道那里有一家很好的马车旅馆。

埃德温也替我跟大家打了招呼,告诉他们我将离开。那天晚上,全家人都坐下来一起吃晚餐。他甚至邀请了他的岳母出席。他办到了,他得意得就像是在秋风中伐倒一棵旋转的美国梧桐那样有成就感。

那可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宴会,在紫红色梅子木和绿色冷杉木拼成的餐桌上,一顿法式大餐在等待着我们。我猜想埃德温已经告诉康斯坦丝(康斯坦丝又告诉了贝西)要发生大事了。枝形大烛台也点了起来——其实天还没那么黑,这节日的光芒照亮了贵重的瓷器和铜制的盖碗。温暖的色调与柔和的光线以及低头就餐的亲爱的人们,让我产生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离去之前的乡愁。

汤盘分发完毕,贝西离开,大家喝了一会儿汤,埃德温开口了。尽管肚子里有咖喱肉汤和芦笋垫底,我要离开的消息还是让大家感到沮丧。

我俩都认为应该实话实说,不过是缩略版本。比起捏造一个故事,或者不辞而别,这样是最好的了。埃德温宣布说我必须明天离开,去帮奥芮莉亚办点机密的事,奥芮莉亚要求我不得跟任何人谈论这件事。他让孩子们不要问我问题或者要我承诺什么,因为我已经为离开而感到难过了,我更需要大家的支持。我哽咽着,吃不下东西。我低头切着牛肉,不敢抬头看他们,虽然后来我还是抬起了头。

“你还会回来跟我们再待在一起的,对吗,艾美?”普里希拉问我,她看起来那么烦恼和难过,我几乎不忍心了。

“是的,她会的。当然会。”埃德温说。我们没讨论过这一点,他显然自己做了决定。听到他这么说,我也愿意相信我会回来。“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

“你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吧,亲爱的?”康斯坦丝问我,“我们能为你做点什么呢?有没有你需要带的东西?”

亲爱的康斯坦丝。他们已经给我太多东西了。

如果说头天的晚餐不容易,第二天早上的离别就更加艰难了。跟女孩们说再见时我彻底崩溃了。我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她们那美丽的、愉快的面容,想到这一点,我感觉就像再次失去奥芮莉亚那样痛苦。想到玛德琳接受爱人求婚时,我将无法向她祝贺,这太让人难以忍受了。虽然我们都非常勇敢,可是我们还是泪流满面。

当我一个人坐进马车车厢时,我相信自己一定是在梦游。我忍着泪水,装出一副勇敢的面孔,向聚集在大门口的维斯特一家人挥手,微笑。他们都挥着手,踮起脚尖送别我,他们的笑容也很牵强,我想我的笑容一定也是这样。随着马车启动,我再也忍不住了,我伸长脖子向外看着,对于渐渐远去的特威克纳姆,每一瞥都极为珍贵。

马车沿着国王街哒哒地走着,我记得二月初的时候,加兰先生就是在这里把我从马车上放下来的。他是不是已经结束了爱丁堡的生意回来了?我没有听说,我也没有他的地址,不能送张纸条跟他告别。为了奥芮莉亚的寻宝之旅,又一个熟人被我无礼地忽视了,我感到很抱歉。

在惠顿和温莎之间的这段旅程中,我的情绪彻底失去了控制,我痛痛快快地哭泣着。然后,我打起精神,告诉自己要勇敢地迎接未来。我告诉自己只能在今天的马车里追忆特威克纳姆,体验我的告别。明天,我必须精精神神地出现在巴斯。我只有一个方向,没有回头路。

早上的时候我才知道,奥芮莉亚把信给了迈克尔。我原来猜测是康斯坦丝,或者玛德琳,抑或是贝西。

贝西来跟我道别时给了我一块手帕,上面绣着我名字的首字母AS。我把它拿了出来,手指掠过那淡紫色的丝线针脚。虽然她只有那么短的时间去完成它,可是手帕上没有丝毫匆忙的迹象。它们微小而精美,那是关心和友谊的见证。

社会可不赞成我们这样。奥芮莉亚和罗宾,奥芮莉亚和艾美,艾美和贝西——这些原本应该无话可说的组合却如此默契,心心相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