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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怯生生地走了进来。她的眼睛红红的,那副日耳曼人特有的宽阔面容显得白皙且布满了泪迹。一伙房客被声音惊动了,聚集在走廊里交头接耳。

“这样一闹,他们全都会走掉的,”伊丽莎烦燥地说,“上一次走了3个。一个星期损失了20块钱。我不知道我们一家人到底想干什么。”她又开始哭了起来。

“噢,我的天哪,”海伦不耐烦地说,“忘掉你那些房客吧。”

史蒂夫重重地倒在长桌边的一张椅子上,口中不时感伤地自苦自怜。卢克脸皮薄,此时又羞又惭地站在哥哥身旁,轻声、殷勤地问这问那,还替他端来了一杯水。

“给他弄杯咖啡吧,妈妈,”海伦急躁地说,“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应该为他做点什么。”

“马上就来,马上就来,”伊丽莎笨拙地跑到灶边,点起了火,“我倒没想到——马上就好了。”

玛格丽特坐在凌乱不堪的桌子那一头,双手捂着脸哭泣着。眼泪沿着她化了浓妆的脸颊流下来,冲出两条小沟。

“别哭了,小甜甜,”海伦说完开始笑了起来,“圣诞节快到了。”她抚慰地拍了拍这位德国人宽厚的脊背。

本恩推开已经被撕坏的屏风门,跨到阳台的背后。那是8月里一个凉爽的夜晚,满天都是闪耀的星星。他点起一支烟,苍白的手拿着火柴,微微地颤抖着。纳凉的人发出轻微的声响,从周围凉台上传了过来。此外还有女人们的笑闹声、跳舞的音乐声。尤金走过来站在他的身边,抬起头望了望哥哥,目光中包含着惊讶、欢欣和伤感。他半喜半惧地用肘轻轻推了推他。

本恩转过身轻轻地喝了他一声,突然举起手来想要打他,但又放了下去。他嘴边的烟火闪动了一下,接着又继续抽了起来。

史蒂夫跟他的那位德国女人到印第安纳去住了。起初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的全是富足悠闲、轻车肥马(附有照片),后来又说他们跟她的那两位老实兄弟发生了争执,接着闹离婚,然后又和好如初、亲密融洽。有时候他护着玛格丽特,有时候护着伊丽莎,态度变来变去。每个夏天他都会到阿尔特蒙来过一阵吸毒和贩酒的生活,临走的时候总要干上一架才罢休,最后要么被关进监狱要么就被送进医院治病。

“他一回来,我们就开始过地狱一般的日子了,”甘特咆哮着,“他简直就是个该死的包袱,是人世间最卑劣、最恶毒的东西。正是这个女人生出的怪物,他不把我整死决不罢休,这个可怕、残忍、该死的家伙。”

但是他离家外出的日子里,伊丽莎仍然会给这位长子写信,有时候还会在信里夹一些钱。她一直希望他能痛改前非。但是自然、常理、生活的常规都表明这是不大可能办到的。她不敢在家人面前公开维护他或者承认他在她心中的重要地位。凡是收到吹嘘他本人如何成功,或者每月例行宣布悔过自新的信,她都会拿给那些无动于衷的家人们瞧瞧。那都是些胡编乱造、愚弄人的信。通篇都是引语,言语浮夸而古怪。但是她却对此颇感到自豪,对那些夸张的言辞欣慰不已。她认为那些浮夸的无知言语恰是这个儿子智力超群的一个证明。

亲爱的妈妈:

十一号手谕收悉,听闻您“一切康健”,甚为欣慰,自您上次来

书后,儿已“久违杯中之物”。(伊丽莎念完这句后高兴地抬起头说:“你们听听,我儿可不傻呀。”海伦厌恶而鄙夷地冷笑着,冲卢克做了个鬼脸,并把眼睛向上翻了翻,好像在企求上帝。伊丽莎接着又开始读起来,甘特把身子向前倾了倾,伸着脑袋,聚精会神地听着,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哎呀,妈妈,自您上次回书给我以后,我万事皆顺,希望我这个“回头之浪子”能择日自备汽车回家探亲。(“嗨,他说什么?”甘特问,她又读了一遍。他舔了舔大拇指,满心欢喜地看了看左右,脸上带着微笑。“什……什……什么?”卢克问道,“他把铁……铁……铁路买下来了吗?”海伦哑然大笑起来。“我是从密苏里来的。”她说。)妈妈,万事开头难,当初儿遭遇了诸多挫折,经历了“苦难之人生”,儿别无他求,只求别人能给我平等的机会。(海伦听后又哑然大笑起来。“是的,小……小……小史蒂夫别无他求,”卢克红着脸非常厌恶地说,“只要别人把世上所有的一切荣……荣华富……贵都奉送给他,再加上几个金矿。”)但是,妈妈,我现在终于“重振旗鼓”了,我想要告诉世人,我从没有忘记那些在我“困苦危难之时”帮助过我的人,我也深知,那位最大的恩人就是我的母亲。(“拿一把铲子再往上堆吧!”本恩平静地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