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2/5页)

“来告密的学生经常给考试杂志投稿,是个讨厌的家伙。引起大骚乱就麻烦了。”

“哎,哎,”鸟答应着,他想让理事长的情绪立刻放松,抢过话头说,“暑假的特别讲座、秋季以后的课程,我都辞掉吧。”

理事长仰头叹息,脸上浮现出悲愤交加的表情。

“但是这样对教授很不好呢。”理事长说,这大概是让鸟对岳父解释一下的意思。

鸟点了点头。他感到,自己如果不立即走出理事长室,肯定就会焦躁起来。

“可是,鸟,听说也有些人认为你是食物中毒,还去威胁那个告密者。那告密学生说是你煽动的,不会吧?”

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严肃地摇头否认说:“那么,我告辞了。”

“辛苦了,鸟。”理事长眼镜后面鼓胀的眼睛满含着感情,声音也蕴含着真实的情绪,“我很喜欢你的性格啊,实在遗憾。那么说,你确实连醉了一天一夜?”

“嗯,是的。”鸟说着退出了理事长室。

鸟没有再经过教员室,而打算从杂务室门前走到内院去。他现在完全像是遭受了无端侮辱似的,阴郁而激奋。老勤杂工已经听到了关于鸟的消息,打招呼说:

“老师,工作辞了?真让人舍不得呢。”鸟是杂务室里人缘最好的讲师。

“到这学期结束,还请多关照。”鸟觉得有些愧对老勤杂工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的表情,气馁地回答道。

走到停在内院的跑车门前弯下腰,那位一直声援鸟的学生顶着灼热的阳光正老成地皱着眉头等在那里。因为鸟是从杂务室门里突然出来的,学生慌慌张张地站起身。鸟钻进了车内。

“怎么样?咬定说是食物中毒了吗,老师?”

“不,是喝醉了呀。”鸟说。

“你看,你看!”学生很不高兴地嘲笑鸟,“老师要被解雇的呀!”

鸟插上车钥匙,引擎开始发动。突然,鸟的下半身像进入了蒸汽浴室似的,汗流不止。鸟的手指一挨上方向盘,马上烫得缩了回来。

“这畜生!”鸟骂道。

车外的学生愉快地笑了。

“丢了这儿的工作,您干什么去呢,老师?”

丢了这儿的工作,我准备干什么去呢?鸟想,还有孩子和妻子的住院费问题。但是,他那暴晒在太阳里的脑袋想不出一个有效的办法,只是大量地往外沁汗。鸟再一次茫然不安地发现了处于极度退缩状态的自己。

“去当导游怎么样?不挣应考学生那点小钱,可以大赚国外旅客的美金呀!”学生愉快地边笑边说。

“你认识什么导游介绍所之类的吗?”鸟产生了兴趣。

“马上可以调查清楚,到哪儿向你报告呢?”

“下周上课的时候,拜托了。”

“放心吧!”学生高兴而昂奋地喊。

鸟小心地把跑车开上马路。摆脱了那个学生的麻烦,鸟首先想拆开那封信看。然而车加速快跑起来后,他又觉得自己得感谢那个孩子气的学生。对于开着一辆半新不旧脏兮兮红跑车从被解雇的学校出来的鸟来说,如果没有这学生带来的开玩笑似的气氛,该多么凄惨啊!确实是由像他弟弟一样年轻的小伙伴救了他的急。鸟想着,把车开进一座加油站。稍微想了一下,他说要高辛烷值汽油,然后拆开了信。按他学生时代的那个概率玩笑,这封信百分之百会带来好消息。

戴尔契夫先生根本不理睬公使馆的召唤,现在仍然在新宿和那位不良少女同居。但戴尔契夫不是从政治方面对他的祖国不满,也不是想做间谍,更没有亡命避难的意图,他只是离不开那个日本姑娘。当然,公使馆方面最担心的是戴尔契夫事件被政治利用。如果西方势力把戴尔契夫的隐遁生活当宣传材料利用,那肯定要引起很大的风波。因此,公使馆想尽快把戴尔契夫招呼回馆,然后遣送回国。但是,如果请日本警察出面,事情就会公开化。公使馆馆员自己动手呢,作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抵抗运动的斗士,戴尔契夫肯定会拼命抵抗,最终还是要诉诸警察。左右为难的公使馆因此请托戴尔契夫信任的日本人团体——鸟和朋友们组织的斯拉夫语研究会,希望他们秘密劝说戴尔契夫。

星期六,下午一点,在鸟的母校前面的西餐厅再次召开关于戴尔契夫的紧急会议,友人的信上写道:请与戴尔契夫最亲近的鸟务必出席。鸟想,星期六,也就是后天,我去参加吧。他把信又放回衣袋,向加油站的青年工作人员付了油钱。像蜜蜂浑身散发着蜂蜜的味道一样,那青年浑身满是刺鼻的汽油味。不必说今天,就连明天、后天,如果医院方面报告孩子死讯的电话不来,有了可以充填这段空虚烦躁时间的重要事件是很幸运的。这封信确实是一封充满魅力的好信,鸟想,同时让跑车发出猛烈的排气声,开出了加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