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 5.美丽的星星(第2/5页)

“减肥是很快乐的。”干子笑了。

“以后再肥胖起来的话,还会去减肥吧。”我也跟着笑了,“家里有四个女人,要发胖太容易了。”

但是,游泳想不到还有副作用。

身体消瘦下来以后,却怎么也按捺不住想要游泳的念头。

干子却不同。她马上就满不在乎起来,或者去逛街,或者在家里看电视。游泳之类的事情已经置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我觉得游泳对身体有好处,有空的日子里依然一个人去游泳。问题是在没空的时候,尤其是打工之前。

游泳以后去打工,人就会累得要死,这样对身体无益,即使每天坚持游泳,也无济于事。我心想还是明天再去吧,但到了傍晚,想去泡水池的念头熬得人特别难受。这变成了一种渴望,内心里终于发疯一般地怀念以前那些去游泳池的日子,有时竟然还会流出泪来。我想游泳,简直到了不能自制的地步。

我对自己的认真渐渐失去自信,对我来说,这样的认真比模糊的记忆可怕得多。

我好像以前就有这样的毛病。

母亲就曾说过我这个孩子死心眼,无论做什么事,一旦沉溺在里面就非要干到倒下来为止。

那些事情,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感觉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母亲还笑着说,这么固执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安闲自在的人呢。我当时听着,心底里也是这个感觉。

但是,我的内心常常涌动着一种欲望,就是像野兽一样,毫不克制自己,想猛干过头,把一切都弄坏。这样的欲望超越理性在我的内心涌动时,我就会遇见那个孩子时的陌生的自己。

“你到底是谁?”

“没关系的,你要干到底呀。”

我不愿意上当受骗,不会按她说的去做。我克制着自己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风暴离我而去。我叮嘱自己:好吧,我已经知道一种更加轻松的做法了呀。

那一天,我坐在客厅里,心中怀着想去游泳的念头。

重播的电视剧已经看不进去了。惟有游泳池里的水声,漂白粉的气味,从更衣室通向泳池的那条昏暗的通道,这些都以一种天堂般的印象,像梦一样令人怀恋地在我头脑里萦绕着。

我焦虑不安,甚至觉得即使请假不上班也要去游泳,否则心里就很不舒畅。那样做非常简单,我常常这样做,但请假去游泳还是不一样,我不想优先考虑这种没有快乐感觉的欲望。真正的投入,应该是更灵活的。

我绞尽脑汁地思考着那些像是很体面的理由,糊里糊涂地消磨着时间,这时弟弟来了。他今天也没有去上学,在家里睡觉。我感觉到背后的弟弟正在慢慢走下楼梯,无声无息地走进厨房,我隔着沙发转过身去。

弟弟近来的穿着也很古怪。

比如,问题还不在于他身上衬衫的颜色、与衬衫颜色相配的皮鞋,而是他本人的腔调已经失去了常态。

有自信的孩子会通过衣着打扮上的不平衡,来体现自己更宏大更赏心悦目的外表。然而,弟弟不同。

他自己还想装得很平静,但是依然流露出紧张、不安和希望引起人们注意的那种矫情。

我是他的亲人,我感到失望,对他有着隐隐的厌恶感,那是一种本能的厌恶,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非常敏感,已经感觉到我的心情,因此没有走上前来,以免弄得彼此之间非常尴尬。

近来,我们之间一直持续着这样的恶性循环。

我内心感到焦急,又无所事事地躺着。

“今天没去游泳?”他朝我瞥了一眼,突然刺到了我的痛处。

这绝不是偶然的,近来尽是这一类并非偶然的事。他会从眼睛读懂对方的心。他不是想和我讲话,也不是想跟我套近乎,他首先要自我防卫。他在一瞬间解析了所有数据,要回避被我剖析的恐惧。真是可怜得很。

“我已经游腻了。”我说。

“嗯。”弟弟流露出献媚的目光。是令我恶心的弱者的目光。

“你怎么了?没有去上学?”我问。

“嗯。”弟弟说。

“心情不好?”

“嗯,有一些。”他的脸色最近的确差了很多。

“你睡了一整天,不到外面去走走?”

“我不想出去,不想再累了。”

“为什么会累成这样?”

“就是讲给你听,你也不会相信我。”弟弟说。

他把瘦小的手插进口袋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能够闯进我的梦里?我想不明白,永远都想不明白。

就好像我无法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因此,在这个相同的世上,会有一种生活方式比相互揭对方的短处更快乐。但是,弟弟还年幼,我怎么说才能让他理解这个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