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三章 字字泣血,句句含悲。(第2/2页)

但他们几人说下来还是‘报喜不报忧’。

朱厚照是明知此时的氛围却不戳破,只是扫视众臣,“如此看来货币改革不是做不下去的千古难事,诸位可以说都辛苦了。其他人呢?还有要陈奏之事?”

这话落地,其他人都还没说话,站得比较靠后的一个白发老人忽然出列。

朱厚照认得他,礼部侍郎严颐寿,这是弘治三年的进士,起初在河南任知县,弘治十一年,擢贵州道监察御史,正德改元又奉命巡按广西,后来又到光禄寺、大理寺为官。

因为正直敢言,实心办事而被皇帝和一众同僚所赞誉。

至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属于一把年纪的老臣,又在侍郎位上,基本再过几年就要致仕的人。

“臣礼部侍郎严颐寿有事启奏。”

朱厚照顺着声音转过身找到他,同一时间,眼神里已经有别样的色彩,他看了看张璁,又看了看顾人仪,这两个老家伙还是没有一丝表情。

但严颐寿一说话,奉天殿的气氛明显便了。

“严颐寿,你也要禀报自己为货币革新所做的事吗?”

“启奏皇上,臣蒙皇上不弃,擢为礼部侍郎,对于圣旨,自然不敢违抗。半月前,臣已令家人及巴陵严氏全部就近到县衙更换钱币,至今日,臣家中也无一分旧制铜钱和银两!”

朱厚照忍不住笑起来,“好好好,有老臣、忠臣的风范。你说吧,朕听着。”

“是!”

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严颐寿的嗓音总是像卡着痰,咳也咳不出来,“陛下!臣要弹劾扬州知府王朝需!”

他故意将此话说得很大声,

以至于奉天殿里都有回荡的声音。

“严颐寿,你,应该知道王朝需是什么人吧?”

“臣知道,他是吏部尚书王德华的次子!但臣荐人、参人不论身份,只论心迹!王朝需居官,多行贪墨之举,枉法徇私,令人发指。彼以权柄为饵,纳不义商人为己用,共营私利,狼狈为奸,实乃国之蛀虫,民之蟊贼也。其人无视黎庶疾苦,唯务迎合上意,媚上欺下,视百姓生死于无物。

事发以后,才知多行货币革新之事,以图陛下宽宥。然赏罚之道,古有论之,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可相抵,陛下可知,他此举是要置陛下于不义之地?

每念及此,臣心痛矣,不禁涕泪交流。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严惩此等败类,以正视听,还扬州百姓以公道,亦以儆效尤,警戒百官莫蹈覆辙。臣虽老迈,然忧国忧民之心犹炽,泣血陈词,望陛下垂怜百姓,除此奸贼,重振朝纲!以上皆臣肺腑之言,字字泣血,句句含悲,伏惟陛下裁夺!”

这番话说出来,不管起多大作用,

但严颐寿本人是情感满满,尤其考虑他这个岁数,还‘字字泣血,句句含悲’的说话,那腔调甚至要流下泪来,

就算是朱厚照也有几分震动。

这些人迂腐归迂腐,但正是有一帮帮这样的老头前仆后继不顾生死,才阻止了一些真正的昏聩之帝的荒唐之举。

为了避嫌,王琼就算真的心中清白,他这个时候也得低头走出来,并跪在地上泣声请罪,请求皇帝加重对王朝需的处置。

毕竟这家伙是自己上了请罪疏的人,再狡辩就没意思了。

而就算摸透皇帝脾气的王琼,此时也不免有些紧张。

至于顾人仪、王廷相、姜雍等人则在等着皇帝的回话。

天子心思城府极深,这次给了清流说话的机会,但明面上大家也都看得出来,这是一次对地方官员施压的手段,就是要逼着他们拼命的推动货币革新。

所以,

也许一切仍然不会有变化。

没多久,

果然听皇帝开始说话,

“你说的罪,王朝需确实也在请罪疏里提及了,他都供认不讳,不过他请求朕再给他一段时日,等他定了扬州货币革新的大局,再来领罪。严颐寿,这样可行?”

顾人仪有些失望,皇帝还是老一套。

到了事后,王朝需或许会有些事,但不会有大事,皇帝念其功,会表面上处置,但实际上不伤到根本,至于王琼、张璁,更加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心中叹息一声,觉得严颐寿可以在这个时候退下了,见好就收。

但也就是此时,变故突起,严颐寿行了跪拜大礼,突然怒吼,“臣以为不可!”

朱厚照嘴角笑容逐渐收起,他的套路大臣大多知晓,互相之间也是‘配和’一下,清流知道不是时机,也会知趣。

但这种事,就是愣头青会让人感到讨厌。

“为何不可?”

“陛下真的相信似王朝需这等心中无百姓、无君父的官员能真正办成货币革新之事?臣对扬州之事早有所知,王朝需行官商勾结之事,甚至有人传闻他府衙之中藏银百万,百姓大多唾之!朝廷用这样的人,如何彰显陛下圣德、朝廷圣德?天理公义又何在?!百姓更加不会理解朝廷推进货币改革的良苦用心,甚至会起相反的作用!因此臣以为,陛下此举,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