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李羡鱼听懂了宁懿皇姐话里的深意。

她轻点了点头, 认真与宁懿道谢:“谢谢皇姐, 嘉宁这便去寻司正。”

她说罢,对着宁懿福身行过礼, 便一刻也不耽搁地匆匆转过身去, 提裙往回。

宁懿也没拦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抚着怀里的雪貂轻嗤道:“问完便走, 小兔子可真是无情。”

她说罢, 又将玉手搭在执霜的手臂上, 红唇微勾:“罢了,执霜, 本宫倏然有些想听戏了。”

执霜劝道:“公主,太傅那里, 恐不好交代。”

宁懿信手摘下自己的一侧耳珰丢给她:“拿去送给那老古板, 便说是本宫邀请他去宫中的小戏台听戏——便听那折游园惊梦。”

她的礼数已到,至于来与不来, 皆不关她的事。

*

而另一侧,与宁懿分别的李羡鱼并未径自去影卫署,而是先回了一趟自己的披香殿。

她将披香殿里负责管账的竹瓷唤来,格外认真地问她:“竹瓷,披香殿中还有多少现银可用?”

竹瓷想了想道:“林林总总加起来,约摸有七八百两。”

“具体的,奴婢还要去账上清算。”

李羡鱼闻言,凝眉生愁。

这笔银子若是放在寻常人家,可以确保一生富足无忧。

可若是到羌无那里, 却似乎有些不够看了。

毕竟上回照身贴的事, 羌无便开口要她三千两银子。

七八百两银子, 也不知够不够买羌无出手,为临渊解毒。

李羡鱼轻咬了咬唇瓣,决定先试上一试。

她道:“那你去将账面上能支的银子全支出来,我在这里等你。”

竹瓷惊愕:“公主想买什么,怎么倏然要支这么大一笔银子?”

李羡鱼轻声答:“我想拿去救人。”

银子可以买到很多东西。

例如宫外的话本,新奇的小玩意,热腾腾的吃食,时令的衣物与首饰。

这些她都很喜欢。

但加在一起,也没有临渊的性命重要。

而且,银子没有了还可以再攒。

但若是临渊因此没了性命,她便再也不能见到他了。

竹瓷愣了下,见她执意,也只好轻轻颔首道:“奴婢这便去清点。”

大约一盏茶的时辰后,竹瓷带着只沉香木匣回来。

她将木匣打开,将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给李羡鱼过目。

“这里统共是七百八十两银子。此外还有一些散碎的银子,携带不便,奴婢便没加在里头。”

李羡鱼轻点了点头,将沉香木匣接过。

她道:“你在这等我,我先去一趟影卫司。”

*

影卫司离李羡鱼的披香殿并不算远,不过一盏茶的时辰。

如今正值辰时,司内却并不见羌无的身影,唯有一名值守的影卫向她比手行礼:“公主。”

李羡鱼抱着木匣望向他,问道:“司正可在影卫司中?”

影卫答道:“司正前去太极殿面圣,还请公主稍候。”

李羡鱼唯有往旁侧的木椅上坐落。

幸而,一炷香的时辰后,影卫司的槅扇被人推开,羌无自外步入。

方才值守在侧的影卫比手行礼:“司正。”

羌无颔首,令他退避,又转向李羡鱼,微微欠身行礼:“公主。”

他今日依旧是灰袍铁面的打扮,行礼的姿态从容,语声依旧是沙哑,但语调格外平静,像是并不意外今日会在影卫司中见到她。

“司正。”

李羡鱼抱着木匣站起身来,忐忑问他:“我今日过来,是想问问司正,是否听过一味名叫‘照夜清’的毒药?”

“听过。”羌无直起身来,那双铁面后的眼睛格外锐利,像是能将人看透:“且,会解。”

他说得这般直白,这般笃定,这般胜券在握。

喜悦与不安两种情绪同时升起,在李羡鱼的心里交织成团。

李羡鱼努力稳了稳心绪,尽量让自己的语声听起来平静些:“那,若是我想请司正为临渊解这味毒,要用多少银子?”

羌无的视线落在李羡鱼怀中的沉香木匣上,短促地笑了声:“公主带了多少银子?”

李羡鱼指尖轻蜷了蜷,最终还是将手里的沉香木匣放在长案上推向他。

“一共是七百八十两银子。”她轻声道:“这是披香殿的账目上,能支出的所有银子了。”

羌无眼中的笑意深了些。

他单手摁住木匣,当着李羡鱼的面打开,一张张地清点过去。

“公主很有诚意。”

他斯条慢理地将银两点清,继而重新将银票放回,原封不动地将木匣推回李羡鱼面前,眸色淡淡:“但是,还不够。”

李羡鱼垂落的羽睫重重一颤。

她最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轻咬了咬唇,没去接木匣,只是放轻了语声与他商量:“若是司正觉得不够,我那里还有一些首饰……”

“让公主卖首饰,这件事传出去,可并不好听。倒显得属下像是贪得无厌之人。”羌无笑了笑,话锋陡然一转:“或者,公主有没有想过,拿别的东西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