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巴黎——意大利——巴黎(1847—1852) 西方小品(第3/5页)

我们从警察局被送到了嘉布森大厦,那儿现在是外交部,但当时是一个什么临时警政委员会。我们被押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一个秃顶老头子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他戴一副眼镜,穿一身黑衣服,把警察局长问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们的护照在哪里?”

“我们出外散步时从来不带护照……”

他拿起一个什么本子,看了好久,显然什么也没发现,又问押送的人:

“你们为什么逮捕他们?”

“长官命令逮捕,我们就逮捕;他说这些人是嫌疑分子。”

“好,”老头子说,“我会把事情弄清楚的,你们可以走了。”

等押送的人走后,老头子要我们说明被捕的原因。我把经过讲了一遍,又说,那个军官也许在5月15日的大会上看见过我,接着还谈了我昨天遇到的一件事:我坐在柯马丁咖啡馆里,突然发生了一场误会。一队龙骑兵飞也似的从街上经过,国民自卫军在两旁布置了岗哨;我和咖啡馆里的五六个人走到窗前,国民自卫军的一个兵站在下面粗暴地喊道:

“没有听到叫你们关上窗吗?”

他的声调使我有权认为他不是在同我讲话,因此我对他的话毫不在意,何况我不是一个人,只是无意之间站在前面罢了。那位秩序的保卫者17端起了步枪(因为这事发生在底层)想用刺刀扎我,我发现了他的意图,便退后一步,对其他人说道:

“先生们,你们是见证人,我对他什么也没做;难道国民自卫军便是这么用刺刀对待外国人的吗?”

“这太不对了,这不符合他们的称号!”我旁边的人这么说。

咖啡馆老板吓坏了,赶紧关上窗。一个军士冲进屋子,露出一脸凶相,命令把所有的人赶出咖啡馆。我觉得,这位军士便是命令逮捕我们的那个先生;柯马丁咖啡馆离马德莱教堂只有两步路。

“这就对了,先生们,你们瞧,不谨慎会造成什么后果。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往外面跑,人们的头脑在发热,血在流……”

这时国民自卫军士兵抓来了一个女用人,说她在把一封寄往柏林的信投进信箱时被长官看到,就被捕了。老头儿收下了信,命令士兵回去。

然后他对我们说:“你们可以回家了,不过请注意,不要走原来几条街,特别要绕过逮捕你们的那些哨兵。是的,等一下,我派个人送你们,他会把你们带到爱丽舍田园大街,那里是可以通行的。”

“还有你,”他对女用人说,把信交还了她,没有检查,“把你的信投进另一只信箱,得远一些的。”

就这样,警察从武装的小市民手下保护了人们!

据皮埃尔·勒鲁18说,6月26日至6月27日夜间,他曾找塞纳尔19,要他对挤在杜伊勒里宫地下室中的人做出处理。大家知道,塞纳尔是个极端的保守派分子,他这么回答勒鲁:

“国民自卫军会在半路上杀死他们,谁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如果您早来一个钟头,您还会在这儿遇到两个团长,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他们,告诉他们,要是这种恐怖活动再继续的话,那么我只得丢下议长的位子,站到街垒上去了。”

我回到家中过了两小时,看门的带了一个穿便衣的陌生人和四个工人打扮的人来了,不过他们还是露出了治安警察的尾巴和宪兵的面目。陌生人解开外衣和坎肩的纽扣,威风凛凛地让我看他的三色围巾20,说他是警察局长巴莱(后来在12月2日21的国民大会上,征服过罗马的乌迪诺将军22的衣领,就是这个人揪的),现在奉命要对我进行搜查。我给了他钥匙,他便动手了,与1834年莫斯科警察所长米勒干的完全一样。

我的妻子进来了,局长也像当年杜贝尔特派出的宪兵军官一样表示了歉意。我的妻子安详地直视着他的眼睛,等他终于把请求原谅的话讲完以后,说道:

“如果我不能为您设身处地考虑,那未免太残忍了,您由于不得不进行搜查已经够痛苦的了。”

局长有些脸红,但没说什么。他忙于看信,看过后把一叠信放在一边,突然走到壁炉前面嗅了嗅,拨了拨灰烬,郑重其事地回头问道:

“您销毁信件是什么意图?”

“我没有烧过信。”

“对不起,灰还热着呢。”

“不对,它不是热的。”

“先生,您是在对一位政府官员讲话!”

“这并不能使灰变热。”我说,有些冒火,提高了声音。

“难道我在胡说吗?”

“您凭什么权利怀疑我的话?……您带着正直的工作人员,不妨让他们检查一下。再说,如果我烧毁了信件,那么,第一,我有权烧毁,第二,您打算怎么办?”

“您另外没有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