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一意“折冲樽俎”的左懋第

经过通盘考虑,弘光朝廷于甲申年(公元1644年)五月二十八日做出了慎重的决定:封关门总兵平西伯吴三桂为蓟国公,子孙世袭。加赐坐蟒滚纻丝八表里、银二百两。户部发银五万两、漕米十万石,差官赍送,自海道运送给吴三桂。其他有功将士,由吴三桂开列名单,以便给予升赏。

大学士王铎执笔,起草了加封赏赍吴三桂的敕谕,赏吴三桂军队粮食十万石、白银五万两。

弘光朝廷既然认准了要“联虏平寇”,就按史可法所说,开始着手组建“北使团”了。

最先报名加入北使团的是前都督同知总兵官陈洪范。

弘光朝廷考虑到陈洪范久历戎行,和吴三桂等人有旧,便于联络感情,就异常痛快地同意了他的申请。

应天安庆等处巡抚左懋第由于母亲病逝于京畿,请假守制不准,所以自请北行。

不过,在递交充任北行使节申请书时,左懋第并不很以和议为意,他主要是考虑到吴三桂独自一个人在北京孤掌难鸣,自己此番前去的主要目的是和吴三桂联系收复山东而已。

另外,马士英认为原崇祯朝太仆寺少卿马绍愉曾参与过崇祯、杨嗣昌、陈新甲等人所密商和议清廷事,并先后两次潜往义州(今辽宁省义县)与清人打交道,对清廷高层有一定的了解,又有这方面经验,是个难得的人选,特意提名,把他荐进了北使团。

这样,七月初五日,由陈洪范、左懋第和马绍愉三人为代表的北使团正式成立。

为隆重其事,加重北使团成员在北京说话的分量,南京朝廷进左懋第南京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经理河北,联络关东军务;都督同知陈洪范进太子太傅;兵部职方郎中马绍愉则进太仆寺少卿。

不过,将马绍愉安排进北使团,左懋第个人持反对意见。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门户之见、私人恩怨。

当年马绍愉受崇祯之命潜往义州和清人秘密和议,左懋第一口咬定他有辱国体,是通蕃卖国的汉奸,曾在崇祯面前大力予以弹劾。两人因此结下了梁子。

左懋第这会儿旧事重提,上疏说:“马绍愉往年赴清议和,为清人淫威所折服,奴颜婢膝,清人因此送给他人参、貂皮,有人曾弹劾过此事。其与清人交情深浅,臣的确不知,但听说其私下许诺输送给清人黄金十万,白银百二十万,逢人便颂扬清人之德。臣不方便与他同行。”冤家宜解不宜结。

弘光帝劝左懋第以国事为重,放弃个人私怨,大家同心协力,共同办好“联虏”大事。

皇帝既然都这样说了,左懋第也只好闭上嘴巴,但他已经预见到这次北行不会愉快。

除马绍愉之外,朝廷还给北使团硬塞进了一个人,这个人竟然是在松山降清的总兵祖大寿的儿子锦衣卫指挥祖泽傅。

可以看得出,朝廷是想借重祖泽傅以唤醒其父祖大寿的故国之思,更大地激发其表哥吴三桂(吴三桂之母为祖大寿之妹,祖泽溥与吴三桂乃是中表之亲)的报国之情。

似乎,没有人会想到祖泽傅会在他父亲的影响下会对发起明廷反戈一击,将南京朝廷的利益卖给清廷。

北使团是成立了,那么,北使“联虏”的具体目标是什么,到底要“联”到哪种程度才算完成任务,另外,你要“联虏”,就必须给人家好处,这好处的底价是什么?这些,朝廷并没有给三名团长明确的指示,只是含糊其词地说是“前往北京谒陵,祭告先帝;通谢清王,并酬谢剿寇文武劳勋”。

左懋第大为不满,上了一道《辞阙效言疏》,道:“陛下遣重臣以银币酬谢虏人,举朝均以为本来就应当这样。臣奉命到北都办理先帝的后事、暗访太子(朱慈烺)和永王(朱慈灿)、定王(朱慈炤)的消息及敕书中所说的与虏通好之事。陵京在北,实我故都,成祖文皇帝、列宗的弓箭已藏,先帝先后的梓宫未奠,就算是普通百姓都会守护坟墓,难道天子可以放弃陵园?虏酋如果真的急公好义就应该稳居在山海关以东,而安排勋臣吴三桂为京师留守,南北互市,即以山海关为界,恢复到万历以前往例,华夷各安其所,各得其欲,中国之利,亦虏之利。这是我所知道的。不过,道路传闻,闯贼盘踞晋中,以众多贼寇拒守紫荆、倒马、井陉等关,似乎贼寇不甘心与虏人为难。镇帅吴三桂鼓君父不共之仇,东虏能效始终不渝之义,鼓行而西,破贼于晋,追贼及秦,必尽歼之而止。即我国家亦应当兴师十万,以声讨闯贼大罪而诛之。臣过扬州,昭冏臣万元吉曾对我说:‘虏若肯为我杀贼,即可给其军饷。替我用兵则发饷,兵止则停饷,无岁币之议。’臣觉其言大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