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潜龙勿用:襁褓中的革命文艺

一个现在的中国人,如果他对于那遥远的1921年只记得一件事,那便是中国共产党成立。

1921年成立共产党的,不只有中国。

1月,意大利共产党成立。

3月,蒙古人民革命党成立。

5月,罗马尼亚共产党成立。

7月,捷克共产党成立。

7月23日,在上海法租界望志路108号(今兴业路78号),一群南腔北调之人开始举行一个秘密而热烈的会议。其中13名中国人:毛泽东、董必武、陈潭秋、何叔衡、王烬美、邓恩铭、李达、李汉俊、张国焘、刘仁静、陈公博、周佛海、包惠僧。他们代表了全国各地一共五十多名志同道合的人,五十几个人,在四万万人海中,实在是“极少数极少数”。但真理和历史,却从来就掌握在“极少数极少数”的手中。

出席这次会议的还有共产国际代表马林和赤色职工国际代表尼柯尔斯基。他们的出场意味着那“极少数极少数”的13个人,拥有一个多数派的国际背景。那个“多数派”一词,在另一种语言中,叫做“布尔什维克”。

早在1920年春天,共产国际远东部的负责人吴廷康就到北京会晤了李太钊,又到上海会晤了陈独秀。8月,陈独秀、李达、李汉俊等在上海建立了中国第一个共产主义小组,同年,李大钊、张国焘、邓中夏等建立了北京共产主义小组,毛泽东、何叔衡等建立了湖南共产主义小组,董必武、陈潭秋等建立了湖北共产主义小组,王烬美、邓恩铭等建立了山东共产主义小组,陈公博、谭平山等建立了广东共产主义小组。接着,天津、杭州、南京等地以及周佛海等在东京留学生中,周恩来等在法国留学生中,先后建立了共产主义小组。兵马相望,大旗待树,1921年7月的“共商大计”已经是水到渠成之事了口。

会议的最后一天,因为受到租界巡捕的搜査而中断,后转移到浙江嘉兴南湖的一只游肪上进行。那只游舫在几十年后的中国,成为比诺亚方舟还要尊贵的圣物。

这次史称“一大”的会议,通过了中国共产党的第一个纲领和第一个决议,决定以列宁的布尔什维克党为榜样,领导工人、农民、士兵进行社会革命,废除资本和生产手段私有制,夺取政权,建立无产阶级专政,直到消灭阶级,实现共产主义。大会的参加者之一毛泽东后来指出:“14自从有了中国共产党,中国革命的面目就焕然一新了。”

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初,一年召开一次代表大会,连续领导了香港海员罢工、安源路矿工人罢工、开滦煤矿罢工、京汉铁路罢工和一系列抗税抗捐斗争,直到帮助孙中山把国民党改组成一个强大的革命组织。天下大乱之时,也正是新的生命节节长高之时。在遍地革命火种的明灭闪烁下,革命的文艺也开始牙牙学语了。

曾担任过中国共产党最高负责人的瞿秋白在《“Apoliticism”——非政治主义》中说:

毎一个文学家其实都是政治家。艺术——不论是那一个时代,不论是那一个阶级,不论是那一个派别的——都是意识形态的得力的武器,它反映着现实,同时影响着现实。客观上,某一个阶级的艺术必定是在组织着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意志,而表现一定的宇宙观和社会观,这个阶级,经过艺术去影响它所领导的阶级(或者,它所要领导的阶级),并且去捣乱它所反对的阶级,问题只在于艺术和政治之间的联系的方式:有些阶级利于把这种联系隐蔽起来,有些阶级却是相反的。

艺术与政治、艺术与革命,说到底,是绝对不可分的。许多人觉得政治不干净、革命有血腥,于是便竭力回避这种看法,竭力把艺术装扮成偎依在怀里的长毛狮子狗。但忘记和回避艺术与政治关系的时代和人,都逃脱不了忘记和回避的代价。既不承认艺术的娱乐性,也不承认艺术的革命性,那么,所谓“艺术性”何在?有时候,说某些学者最愚昧,实在并不是愤激的玩笑。那些惺惺作态唯恐别人不知他是高雅的文化人的人,实在俗得不值与之一论。

艺术与革命最根本的相通之处在于,它们都是对现实世界的否定和反抗,他们的本质都是理想和超越,都是颠覆、毁坏和创造、重建。当它的程度较轻时,人们往往忘记这是革命而认它作“纯艺术”;当它的程度较重时,人们又往往忘记它是艺术而认它作“大革命”。其实,艺术就是革命,而革命也就是“行动艺术”,艺术家与革命家,在精神气质上是相通的。,所谓“文艺家与政治家的歧途”,他们乏间的争论、镇压,不过是在如何改造世界的方法论上的分歧。所以,艺术家可以随时变为革命家,革命家的“行动艺术”遭受挫折时,也会变为在纸上行动的“艺术家”。没有革命,艺术就不会发展进步;没有艺术,革命也不会成功兴旺。在这个星球上最懂得二者的血肉关联,把艺术与革命糅合得最完美的,就是中国共产党。一部中国共产党的历史,就是一部绚丽多彩的艺术史。仅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个党也不愧为一个伟大的党。